从驿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。

盛沅骑在马上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塌了半截的院子，几只乌鸦从土坯房顶上扑棱棱飞起来。

他心里那根弦没有松，反而绷得更紧了。

端掉一个中转站，后面的山谷才是硬骨头。

八百人盘踞两年的地方，强攻不一定讨得到好。

回到青石驿已经是午后了。

盛沅在客栈后院洗了把脸，出来的时候看见席观沄和单泽恩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。

席观沄背对着他，单泽恩面对着这边，看见盛沅出来，目光闪了一下。

盛沅走过去，在井台边坐下来。

“你们俩说什么呢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席观沄转过身来，脸上是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，“在说这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。”

单泽恩没接话，只是看着席观沄的后脑勺。

盛沅看在眼里，没有追问。

他起身回屋，把门带上之前看了一眼，单泽恩往席观沄那边走了一步，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了。

盛沅把门关好，靠在门板上笑了一声。燕旼从里间出来，“笑什么？”

“笑有些人啊，明明两步就能走到的地方，非要绕个八百里。”

燕旼没问他说谁，走过来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，“少管闲事。今晚去谷口探路，你早点歇着。”

盛沅揉了揉额头，“殿下，你弹我。”

“弹你怎么了。”

盛沅扑过去搂住他的腰，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两下，“没怎么。殿下弹得对。”

燕旼被他蹭得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抵在桌沿上。

他低头看着盛沅的发顶，伸手揉了一把。

进谷定在第二天夜里。

出发前，谢舟渡把所有人召集到后院，把谷口的地形和哨位重新过了一遍。

谷口那条窄路约莫一里多长，两侧是陡坡，坡上长满了黑松，树干粗壮，枝丫交错，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

蒙赫在谷口设了两个明哨和三个暗哨，明哨在路两侧的树杈上搭了窝棚，暗哨藏在坡底的灌木丛里。

夜里换班是子时，换班的时候有一盏茶的功夫，五个哨位同时交接，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候。

“我们从换班那一刻动手。”

谢舟渡用手指在桌上比划，“我的人先摸掉五个哨兵，然后分三路进谷。一路控制马厩，一路控制粮仓，一路直奔蒙赫的营帐。

殿下的人在外围堵住谷口，里面打起来之后，跑出来一个抓一个。”

盛沅补充了一句，“马厩要快。八百人的马，就算不能全放跑，至少要把马厩的门打开。马一炸，里面就乱了。”

燕旼站在窗边，一直没说话。

等谢舟渡讲完了，他才开口，“蒙赫这个人，能在狼牙山盘踞两年，不是莽夫。他在谷口布了五道哨，谷里不一定没有后手。

进去之后，别恋战。先控马厩和粮仓，把他们的退路断了，剩下的事就好办。”

谢舟渡应了一声，出去点了点人手。

盛沅在屋里把刀检查了一遍，刀鞘上的铜扣松了，他从包袱里翻出一根细绳重新缠紧。

燕旼走过来，从他手里把刀拿过去，替他重新缠了一遍，缠得比他紧实。

“殿下缠得比我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