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旼站起来，朝皇帝一礼，然后转向塔娜。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公主厚爱，本王心领。但本王已有婚配，不能相迎。”

殿中一片哗然。

摄政王什么时候婚配了？

满朝文武面面相觑，只有盛沅低下头，嘴角压了压，没压住。

塔娜的脸色变了变，“殿下何时成的婚？为何从未听闻？”

燕旼从腰间解下那枚同心佩，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上面的字，“去年。未张扬，但有天地为证。”

盛沅在座位上把那枚玉佩攥在手心里，觉得它烫得厉害。

燕旼这个人，当众认了这件事，连个招呼都没打。

塔娜的脸从绯红刷成惨白只用了一瞬。

她攥着酒杯站在原地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那双圆眼睛里的笑意冻住了，当着满朝文武和各国使臣的面，被一句“已有婚配”堵得死死的。

北边部落的首领脸色也不好看，酒杯端在半空，放也不是喝也不是。殿中静得能听见烛芯子燃烧的噼啪声。

皇帝坐在龙椅上没开口，只垂着眼看了一眼燕旼手里的同心佩，那玉佩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，侧面刻的“沅”字清清楚楚。

盛沅坐在都察院那排席位上，手心攥着那枚刻着“旼”字的玉佩，指尖泛白。

塔娜终于又开口，声音比方才低了些，带着股咬牙的韧劲，“大周礼制，宗室婚配当报宗人府备案。敢问殿下，宗人府的玉牒上可有记载？”

这话问得刁钻。

盛沅的心提了一下，他看向燕旼，燕旼神色平淡，把那枚玉佩收回腰间，“本王行事，不必事事报备。”

“那就是没有正礼了。”塔娜忽地笑了一下，那笑意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思，“既无正礼，便算不得数。塔娜可以等。”

殿中一片抽气声，有几个老臣互相递眼色，这北边来的公主，竟是要当面逼婚了。

盛沅的手指在桌下攥紧又松开，他垂着眼没看燕旼，但耳朵竖着，心跳咚咚撞着胸口。

燕旼开口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，“公主不必等。本王的人，这辈子只认一个。”

塔娜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。

她转头看向北边部落的首领，那首领搁下酒杯站起来，哈哈笑了两声，朝皇帝拱手，“小女性子直，陛下莫怪。既然摄政王已有良缘，那这事便不提了。”

寿宴散场之后，盛沅在宫道上追上了燕旼。

他拽了一下燕旼的袖子，压着声音说：“殿下，你疯了吗？当着那么多人说那种话。”

燕旼偏头看他，“我说的实话。”

盛沅心里那根弦被拨得嗡嗡响，“皇上脸色都变了。”

“随他。”燕旼的脚步没停，“我不想让任何人误会。”

盛沅看着他的背影，快步跟上他，“殿下，谢谢你。”

燕旼脚步慢了下来，“为什么要谢，这是我应该要做的事。”

盛沅左右看了看，宫道上没什么人，只有远处几个太监在扫落叶。

他飞快地凑上去，在燕旼嘴角碰了一下，又退回来，继续倒着走。

燕旼瞳孔微缩，盛沅真是越来越胆大了，竟然青天白日在宫道上亲他。

不过他很喜欢！

盛沅本以为燕旼当众认了婚配，这事就算揭过去了。

可第二天朝会，北边那个部落的首领又递了一道折子，说塔娜倾慕大周文化，愿以部落公主身份留在京城“学习礼仪”，不嫁人，只求学。

这话说得漂亮。

明面上跟联姻没关系了，可一个未嫁的公主长住京城，住在鸿胪寺安排的驿馆里，三天两头往摄政王府送东西，这就不是“学习礼仪”那么单纯了。

盛沅在都察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批一份通州漕运的折子。

他把笔搁下，端茶喝了一口，茶已经凉了。

平安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公子，那位塔娜公主今儿上午又去文心阁了，买了一套文房四宝，还跟凌姑娘聊了小半个时辰。”

“聊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