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两人去了太医院。

太医院的院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，姓赵，见了燕旼先是一愣，然后赶忙行礼。

燕旼没让他多礼，直接问林太医在哪。

赵院正领着他们穿过回廊，到了最里头一间药房。

林太医正在捣药，听见动静抬起头，是个三十出头的清瘦男人，脸色有些发白，看见燕旼和盛沅的时候，手里捣药的臼子“咚”地磕在桌面上。

“林太医不必紧张。”盛沅先开了口，“我们来问问凌太傅的药方。那张药方是你开的？”

林太医放下捣药臼，搓了搓手，“是下官开的。

凌太傅的身子骨是陈年旧疾，阴虚火旺，下官开了清火固本的方子，都是些寻常药材，不该出问题的。”

“方子上的药，都是你亲手称的？”盛沅问。

“是。太医院的规矩，御医开方要亲自称药、亲手配好，不会经第二人的手。”

盛沅和燕旼对视了一眼。

如果药方没问题，药也是林太医亲手配的，那问题就出在药送到凌府之后。

盛沅让林太医把那张方子重新抄了一份，收进袖子里。

出了太医院，盛沅对燕旼说：“药方没问题，药也没问题。问题在凌府内部，有人动了太傅的药。”

燕旼眉头微皱，“凌府的下人都是多年的老仆。”

“老仆也可能被人收买。”盛沅说，“今晚我让谢舟渡的人去凌府外院盯一下，看有没有人夜间进出药房。”

两人并排往宫外走。

午后的阳光从宫墙之间的窄缝里漏下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走到宫门口的时候，盛沅忽然拉了拉燕旼的袖子，“你看那个。”

燕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宫门外右侧的石狮子旁边，站着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人，正低头看一张告示。

那人身形不高，穿着一双旧布靴，靴底沾着一点干泥。

那泥的颜色不太一样，是青灰色的，像是从旧宅子墙根的阴湿处蹭来的。

盛沅在都察院干了这么久，对颜色的敏感度比旁人高得多。

那种青灰色的泥，他在城东那间旧宅子的墙根下见过。

那个人刚从周继的据点出来。

他没动，只拉着燕旼假装在宫门口停下说话。

余光里，那个人看完告示，转身往东走了。

步子不快不慢，背微驼，像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京城百姓。

但盛沅记住了他的背影轮廓。

等那人走远，盛沅才松开燕旼的袖子，“周继那边有动静了。那个人从城东旧宅子方向来，靴底有青灰泥。他刚才在看告示，但告示上写的只是秋粮征缴的通告，没什么好看的，他是在等人。”

燕旼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，“跟上去？”

“不用。我已经记住他了。让谢舟渡的人去查。”盛沅翻身上马，“你先回府，我去一趟城东。”

燕旼拉住他的马缰，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“殿下，你目标太明显了。你眼睛这么好看，到哪儿都藏不住。我一个人去反而方便。”

盛沅弯下腰，凑近燕旼的耳边，“我保证天黑之前回来。你回去等我。”

燕旼看了他一会儿，松开了马缰，“天黑之前回来。”

盛沅笑了一下，夹了一下马腹，往城东方向去了。

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地响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拐过街角，看不见了。

燕旼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，才翻身上了自己的马。

他往摄政王府的方向走，但走了没多远，忽然勒住了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