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，盛沅靠在都察院公房的椅背上揉太阳穴，窗外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掉完了。

平安端着热茶进来，看见他那副样子，小声说：“公子，殿下让人传话，说今晚早点回府。”

盛沅接过茶喝了一口，茶叶是燕旼那边送来的，味道很淡，带一点回甘。

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
“申时三刻了。”

盛沅放下茶盏站起来，把桌上的卷宗锁进柜子里。

他推开窗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清醒了不少。

北境的事告一段落，可京城里的暗线还没完全收干净。

周继那个据点他让谢舟渡的人一直盯着，那边没什么动静，但越安静，越说明对方在等什么。

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，严叔已经在门口候着了。

他见盛沅回来，笑着迎上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殿下今儿心情不错，从宫里回来之后，一直在书房里看折子，还让人去李记买了桂花糕。”

盛沅脚步加快了些。

穿过游廊的时候，院里的桂花树落了一地金黄。

阿旼蹲在石阶上舔爪子，看见他叫了一声。盛沅路过顺手摸了它一把。

推开书房门，燕旼正坐在案后批折子。

他穿了件月白色的家常袍子，外面披了件狐裘，头发半披着，被窗外的夕光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。

听见门响，他抬起头，目光在盛沅身上停了一瞬，“回来了。”

盛沅走过去，在他身边坐下，侧头看了一眼他批的折子。

户部递上来的秋粮入库数据，被燕旼用朱笔圈了好几处。

“这批数字还是不对。”盛沅说。

“嗯。张敬还在拖延。我让郭铮去查了通州的粮仓，实际入库的数目比上报的少了近两成。”

盛沅皱了皱眉，“两成？那是多少？”

“够北境三镇吃两个月的。”

盛沅没接话。他知道燕旼心里有数，这件事迟早要处理，但现在还不是动张敬的最好时机。

他把话题转开了，“周继那边还是没动静？”

“没有。茶楼停了，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也换了人。周继像是缩回去了。”燕旼搁下笔，“他在等风头过。等我们放松警惕。”

盛沅伸手把燕旼手里的笔拿过来搁在笔架上，“那就让他等。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”

他侧过身，把燕旼的手拉过来，放在自己膝盖上，“你今天的药吃了没有？”

燕旼嘴角动了动，“吃了。”

“我才不信。你每次说吃了的时候，眼睛都往别处看。”

盛沅把他的手腕翻过来，按了按脉。

他最近跟太医学了几手，虽然不精，但能摸出个大概。脉象还算平稳，只是比寻常人稍微细弱一些。

燕旼由着他按，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：“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？”

“空了的时候就去找太医学了学。”盛沅松开他的手腕，凑近了一点，“我怕你又不当回事。”

两个人挨得很近，近到盛沅能看见燕旼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一小片阴影。

他低头在那片阴影上亲了一下，很轻，像羽毛扫过去。

燕旼没躲，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，抬手揉了揉盛沅的后脑勺。

“你这毒还是得找办法解掉，喝药太辛苦了。”盛沅有些心疼。

“嗯，不急。今晚留下来。”燕旼说。

“好。”盛沅笑，站起来去把窗户关小了些，冬天风烈，怕燕旼着了凉。

他转身的时候，看见燕旼正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的后腰上，像在丈量什么。

“看什么？”

燕旼收回目光，“你瘦了。”

盛沅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，“那今晚多吃一点。你陪我。”

燕旼点了点头。两个人肩并肩出了书房，去偏厅用晚膳。

阿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，蹲在桌子底下，尾巴尖一甩一甩的。

严叔布了一桌菜，果然有盛沅爱吃的糖醋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