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连下了三场雨。

盛沅在都察院翻了半日旧档，抬头看窗外，老槐树已经染了层淡黄。

他搁下笔，忽然就想去城外走走。去轻轻松松过几天。

他跟燕旼提了。燕旼正批折子，闻言笔没停，只问：“想去哪儿？”

“城西二十里外有座鸣鹿山，山脚有片枫林，再过十来天就全红了。谢舟渡说那附近有处温泉庄子，是他逍遥山庄的产业。咱们去住两日，泡一泡，松快松快。”

燕旼抬头看他：“就我们两个？”

“把谢兄他们都叫上。单公子这阵子为北境的事累得不轻，席兄从淮安回来也没好好歇过。谢兄的伤刚好，该出去透口气。”

燕旼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好。我让严叔备东西。”

盛沅凑过去，在燕旼嘴角亲了一下：“殿下真乖。”

燕旼耳根一红，“那你多亲几下。”

盛沅闻言，捧着他的脸就是一顿“嘬嘬嘬”猛亲。

盛沅笑而不语，转身去写帖子。

他写了四张，分别是谢舟渡、席观沄、单泽恩和燕旸。

写完燕旸那张，他迟疑了一下，还是让平安送去了五皇子府。

燕旸那日正好去城西收容所吃了闭门羹，无精打采地回府。

看完帖子，他嗤了一声：“盛沅倒有闲心。”可到底没说不去。

燕旼得知盛沅请了燕旸，没说什么。

盛沅解释：“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，叫上他，也是想让你兄弟俩说开些。总僵着，对谁都不好。”

燕旼淡淡道：“你倒是会替我们打算。”

盛沅笑了，去拉他的手：“我啊，就盼着大家都好好的。尤其你。”

燕旼没抽回手，只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
鹿鸣山庄院中几株老枫，红得像泼了胭脂。

盛沅让人里外打扫，又备下新酒、鹿腿、秋蟹。

平安跟在他后头，小声问：“公子，您跟殿下住哪间？”

盛沅头也不回：“东厢最大那间。把窗子擦亮些，晚上能看见月亮。”

平安憋着笑去办了。

次日一早，众人各自出城。盛沅和燕旼同乘一辆马车。

谢舟渡骑马，带着两个山庄弟子。

席观沄本也骑马，可走到半路马拐了脚，他臭着脸钻进了单泽恩的马车。

单泽恩正在车里看账本，见他进来，只往旁边让了让。

“你不是骑马吗？”单泽恩问。

“马瘸了。借你这车坐坐，不行？”席观沄大马金刀地坐下，又觉得挤，往单泽恩那边靠了靠。两人的胳膊便挨在了一起。

单泽恩穿得薄，身上有股极淡的墨香混着松木味。

席观沄闻着，莫名其妙地心浮气躁，把车帘掀开一角看外头。秋风吹进来，凉飕飕的。

“你别老掀帘子，灰大。”单泽恩说，伸手把帘子按下。

席观沄的手正好也在帘子上。

两人的手碰在一起，单泽恩没动，席观沄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。

“我乐意吹风。”席观沄嘴硬。

单泽恩睨了他一眼，低头继续看账本，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。

马车一路摇到鹿鸣山庄。

下了车，众人来到别院。

燕旼站在院中枫树下，仰头看满树红叶。

秋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落了他一身碎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