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沅开始查孙郎中。

他没动都察院的人，只让燕旼从暗卫里挑了几个生面孔，在孙郎中府外蹲了三天。

孙郎中名叫孙茂才，兵部武选司郎中，官不大，位置却关键。

北境三镇的军官调补、粮饷核销，都要经武选司的手。

这人平时低调得像个影子，可盛沅把近三年北境军饷的账册翻了两遍，发现至少有七笔大额核销，都跟孙茂才脱不了干系。

最蹊跷的是，账册上这几笔核销，全在赵崇死前三个月内办结。

而赵崇一死，孙茂才突然病了一场，告假半月。再回来时，那几本原始账册就不见了。

“老狐狸把尾巴夹起来了。”盛沅把账本扣在桌上，“但夹得太快，反而露了破绽。”

平安不解：“什么破绽？”

“他若真是清白的，何须抽账本？抽了，就是心里有鬼。”

盛沅没急着动他。孙茂才跟赵谦走得太近，动了他，赵谦会立刻反扑。

必须先把赵谦和兵部的命门攥在手里。

盛沅想到了单泽恩。那三批被毁的货，时间地点全是北境运粮线的要害。

单泽恩的商队里，知道这些路线的人不多。要么是单家出了内鬼，要么就是对方在单家的商队里安了眼睛。

他给单泽恩写了封信。傍晚，单泽恩到了都察院后街的一处茶楼。

两人要了间雅室。盛沅开门见山：“单公子，你的商队里，有人给兵部通风报信。”

单泽恩没有惊讶，只端着茶慢慢抿了一口：“我知道。我查过，是扬州分号的一个老伙计。他在我这儿干了十二年，家里有个弟弟，在赵谦名下的赌坊做事。

半月前，他弟弟欠了赌坊一千两，债主找上门。他扛不住，就把商队路线卖给了赵谦。”

盛沅皱了眉：“人呢？”

“我没动他。”单泽恩放下茶盏，语气温温的，眼睛里却带着凉意，“我把他留在商队里，每次运货前，故意让他看见路线。然后派两拨人，一拨走原路，一拨走暗线。最近那批货，被毁的是原路那批，暗线的货已经安全到了北境。”

盛沅看着他，笑了：“单公子，你早就算好了。”

单泽恩也笑：“做生意的人，总要留一手。只是这法子不能常用。赵谦在暗，我在明。次数多了，他总会看出破绽。”

“所以我们要引他出来。”盛沅压低声音，“再过七日，单家有一批从江南运来的药材，里面混着给北境的伤药。你放风出去，说这批货价值巨大，全走官道。我会在官道上安排人和关卡配合。赵谦的人若要动手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
单泽恩沉吟片刻，点头：“好。观沄前日也来了信。他淮安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，说这批货可以借席家的旗号走一段。万一出事，席家的名头比单家硬。”

盛沅没意见：“席兄回来正好。这件事，由他做饵，比谁都合适。”

单泽恩没说话，只低头喝茶。

“单公子，”盛沅忽然说，“你怕席兄再受伤。”

单泽恩手一顿，抬头看他，眼里的东西复杂得像一湖水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轻轻点头。

盛沅没再追问。有些事，单泽恩得自己想明白。

三日后，席观沄回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