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崇虽死，但赵谦还在，鹤山居士还在，三皇子燕晖藏得死死的。

盛沅知道，真正的硬仗，在扬州。

五月底，盛沅请旨南下扬州，追查前朝玉佩与泰和钱庄的关联。

燕旼没有拦，只派了四名暗卫跟着。

谢舟渡也带着逍遥山庄的人先去了扬州。

临行前夜，燕旼把盛沅按在书房的墙上，亲得他喘不上气。

盛沅刚想调侃两句，燕旼咬了他下唇一下：“你不许再受伤了。”

“殿下，你舍不得我，就跟我一起去啊。”盛沅笑。

燕旼松开他，理了理自己的衣领，转身去批折子，只丢下一句：“我要留在京城，看着那些不安分的人。你早去早回，否则我亲自去扬州。”

盛沅看着他泛红的耳根，笑得眯起眼。

扬州的夏天，热得发闷。

盛沅到扬州时，刚下过一场雨，青石板路上全是水坑。

他扮作茶商，带着平安和两个暗卫，住进城南一家叫“竹里”的客栈。

谢舟渡比他早到三天，已经摸清了泰和钱庄的外围。

“泰和钱庄明面上是盐商郑有德开的，郑有德死了之后，钱庄就关了。可地下的银库还开着。”

谢舟渡把一张草图摊在桌上，“钱庄后面有个小门，通一条暗巷。这半个月，夜里总有人从暗巷进进出出。我的人跟了几天，发现他们去的是一处私宅，在瘦西湖边上，叫‘鹤园’。”

“鹤园。”盛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“鹤山居士的老巢？”

“很可能。”谢舟渡点头，“那宅子守卫不少，白天没人进出，夜里亮灯。我晚上去过一次，没摸进去，里面至少有二十个带刀的人。”

盛沅盯着草图，指尖在“鹤园”上点了点：“硬闯不行。得混进去。”

谢舟渡抬眼看他：“怎么混？”

“鹤山居士是买卖人。买卖人就要谈生意。”

盛沅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，是凌云汐收留的那个女孩身上的，燕旼让人复制了份赝品，盛沅又买通了泰和钱庄的一个小掌柜，放出风去，说手里有前朝皇族的信物要出手。

鱼饵已经撒下去了。等鱼上钩。

盛沅在竹里客栈等了两天，第三天夜里，有人敲了他的门。

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白面书生，自称姓古，说在钱庄里见过他留的印信，问他手里是不是真有“老东西”。

盛沅说要看货，得先见主家。书生犹豫片刻，说主家明晚在鹤园设宴，请盛公子带东西过去。

盛沅赴宴前乔庄打扮了一番，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样貌。

他跟着书生穿过扬州城弯弯曲曲的巷子，来到瘦西湖边的一处园子。

园子不大，但极精致。假山、竹林、曲廊，一步一景。

只是那些景致在夜色里都显得有些阴森，像潜伏的兽。

鹤山居士就在园中的水阁里等他。

这是盛沅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个人。

五十来岁，瘦得脱了形，两颊凹陷，一双眼睛却亮得异常。

他穿着件灰布长衫，笑起来像块干透的树皮。

“公子，请坐。”鹤山居士的声音沙沙的，像风漏过破窗纸。

盛沅在他对面坐下，把锦盒放在桌上，推开盒盖。

里面是那半块赝品玉佩，碧色温润，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幽的光。

鹤山居士没碰玉佩，只盯着盛沅：“这东西哪来的？”

“意外得来的。”盛沅说，“赵崇死了，这东西没人敢收，但对有些人来说，价值连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