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沅抱着柳禾做的那件冬衣翻墙进摄政王府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严叔在走廊上远远看见他翻墙进来，眼皮都没抬，转身去厨房端了壶热茶，“王爷今儿没在书房，在卧室。”

盛沅在燕旼房门口敲了两下门，里面没应。

他又敲了两下，还是没应。

他直接推门进去了。

燕旼靠在床头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烛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。

他抬眼看着盛沅，没有意外的表情，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翻墙进来的人。

“殿下怎么不回话？”

“你不是已经进来了？”

盛沅笑着把怀里的包袱放在床尾，解开包袱皮，抖开那件冬衣。

月白色的缎面，领口镶了一圈银灰色的兔毛，针脚细密均匀，一看就是用了心的。

“我娘做的。”

燕旼的目光在冬衣上停了很久。

“你娘做的，给我？”

“嗯。尺寸是按照殿下常服的尺寸做的，应该合身。”

盛沅拿起衣服抖了抖，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，“娘说殿下身子骨看着单薄，领口得高一点挡风。”

燕旼从床上坐起来，伸手接过那件冬衣。

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手指在领口的兔毛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
那兔毛细密柔软，贴着指腹暖融融的。

“她为什么……”

“因为殿下值得。”盛沅在他床边坐下来，“我看中的人准没错。”

燕旼垂下眼，喉结动了一下。

从小到大，没有人给他做过衣裳。

盛沅说：“我娘还说，殿下要是愿意，改日来家里吃饭。”

燕旼抬起头看他。

那双异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震动的、不敢置信的、小心翼翼的。

“吃……吃饭？”

“嗯。家常便饭。”盛沅撑着下巴看他，“殿下愿意吗？”

燕旼攥着冬衣的手指慢慢收紧了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你母亲……她知道本王和你……”

“知道。”盛沅坦坦荡荡，“她没反对。”

燕旼沉默了。

盛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，伸开双臂很自然地把他整个人圈住了。

“殿下，”盛沅的下巴搁在燕旼头顶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天冷了，穿我娘做的冬衣，吃我做的饺子，以后每年冬天都这样过，好不好？”

燕旼没有挣开。

他把脸埋在盛沅胸口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。

过了很久，久到盛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燕旼才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好。”

一个字，轻得像落在窗纸上的雪花。

盛沅抱得更紧了。

立冬过后，京城下了第一场雪。

盛沅一大早起来，把厨房里的面粉倒进盆里，挽起袖子开始和面。

老厨娘在旁边看着，啧啧称奇：“公子这是又要亲自包饺子？”

“嗯。”盛沅把面团揉得光滑发亮，分成一个个小剂子，“猪肉荠菜菜馅的，殿下爱吃。”

老厨娘帮他剁馅调馅，馅料里加了姜末、葱花、花椒水，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搅上劲。

盛沅擀皮的手艺已经比之前进步了不少，擀出来的饺子皮圆圆的，厚薄均匀。

他包了一百个。六十个猪肉荠菜的，四十个三鲜的。

包完之后分了两个食盒装好，一个留在家里给爹娘和弟妹，一个提着翻墙去了摄政王府。

雪下得有点大，他翻墙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，手里的食盒倒是抓得死死的。

严叔在走廊上看见他头顶一层白雪翻墙进来，赶紧迎上去接过食盒：“盛公子您这……下雪天还翻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