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观沄从江南回来之后往单泽恩的铺子跑得更勤了。

理由是“最近太闲了”，但实际上他每天有一堆事务要处理。

这天他来找单泽恩“来讨那顿饭”，单泽恩说好，问他什么时候有空。

席观沄说就今天。

两个人约在鹤鸣茶楼。

席观沄点了一桌子菜，松鼠鳜鱼、清炒虾仁、狮子头、腌笃鲜，摆了满满一桌。

单泽恩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盘子：“点这么多吃不完。”

“那就慢慢吃。”席观沄给他倒了一杯酒，“时间多的是。”

两个人从中午吃到了下午。

聊苏州的漕运怎么跟京城的茶市对接，聊最近单泽恩新收到的一批宋版书品相如何，聊江南商号的布局进度。

席观沄说话的时候单泽恩一直在笑，那种笑不是对燕旼时那种温柔和克制，而是更放松、更自然而然的笑容。

席观沄看着他笑了好几次，越看越觉得这个人笑起来比平时好看得多。

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盯着单泽恩看的时间越来越长，长到单泽恩放下筷子问他“我脸上有什么吗”他才回过神来把视线移开。

吃完饭席观沄送单泽恩回铺子。

两个人走在青石路上，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最后的香气。

单泽恩在门口站定了转身：“今天的饭不错。”

“那是，我点的菜能差吗。”

“观沄。”单泽恩忽然叫了他的名字，“谢谢你帮我拿回那批货。还有……谢谢你那盒松子糖。”

席观沄没有回头。

他只挥了挥手说了句“顺手的事”，然后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
单泽恩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低头笑了一下。

那笑意里没有了以前提起燕旼时的那种苦涩，反而多了几分轻松。

他转身推开铺子的门走进去，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册，但看了半天没看进去。

他打开抽屉，那盒松子糖还没吃完，他把松子糖盒子拿起来打开取了一颗放进嘴里，糖在舌尖化开，甜味慢慢散开来。

他把盒子盖好放回抽屉里，重新拿起账册，这次能看进去了。

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完的弧度，在秋日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。

……

秋猎之后五皇子燕旸的势力受了挫。

他安插在禁军里的人被清了一批，赵谦的账册落在燕旼手里，他折损了一些势力。

但燕旸没有认输，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
机会来了。

有人在朝堂上参了盛怀仁一本。

奏折递上去的时候盛沅就站在队列里，听到御史念出“盛怀仁以吏部职权私相授受，将国子监名额分与盛家旧交”时，他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他侧头看了一眼父亲，盛怀仁站在前面，背脊挺直，表情纹丝不动。

奏折写得很巧。

盛怀仁确实推荐了几个学生进国子监，但那些名额是通过公开考试选拔的，程序合规。

奏折避重就轻，只说“盛尚书安排私交”，不提“公开考试选拔”。

燕旸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，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盛沅攥紧了笏板，然后出列了。

“启禀陛下，臣有话说。”

皇帝抬眼看着他：“盛爱卿请讲。”

盛沅把国子监选拔的流程和名次当着满朝文武念了一遍，每一个被盛怀仁推荐的学生后面都跟着考试名次和考官评语。

他念完之后朝皇帝和满朝文武拱了拱手：“家父为国选才，有据可查，每一道程序都经得起查验。参奏者若拿不出实据，就是诬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