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泽恩收到席观沄那封信的时候正在铺子里算账。

他打开信封，里面只一张纸，“货已取回，赔偿金已入账。你欠我一顿饭。”

他看完之后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，背面空白的。

又翻回去看正面，把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
这人做好事是要留名的。

第二天盛沅来铺子里淘书。

他进门的时候看到单泽恩正在把一摞新到的旧书分类上架，动作比平时轻快了几分。

盛沅没说话，在书架上翻了几本，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：“席兄从江南回来了吗？”

“还没有。不过前两日收到他一封信，说苏州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完了。”单泽恩把手里的书放好，“还带了些手信回来。”

盛沅听到“手信”两个字，挑了挑眉没再追问。

席观沄终于从江南回来了。

他先回席家放了行李，然后马不停蹄地去了摄政王府派发手信。

东西放下打了声招呼，他就转身出了王府往城东走。

他走到单泽恩铺子门口的时候，脚步在门槛前面停了一息。

然后他推门进去，把那盒松子糖放在柜台上。

“苏州带回来的，张记松子糖，百年老号。你尝尝。”

单泽恩从柜台后面站起来，低头看了看那盒子。

盒盖上刻着一枝梅花，雕工精细，花瓣的脉络都刻出来了。

他拿起来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淡黄色的松子糖，糖块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
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，嚼了嚼咽下去。

“甜。松子香也够。”

“那是。我特意拐了三，顺便买的。”席观沄靠在柜台上翻字帖，“苏州就数他家做的最好。”

盛沅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铺子里，站在门口把后半截对话听了个正着。

他从门口探了探身子：“席兄回来了？给单公子带手信了？”

席观沄回头看见他，耳根有一瞬间的红，但很快压下去了：“废话，给你也带了。送你府上了。”

盛沅忍着笑走进来，在柜台前站定，伸手拿了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。

糖很甜，松子很香。

他嚼着糖，看了一眼单泽恩面前那盒梅花雕花的松子糖，又看了一眼席观沄还放在柜台上的那只手。

中秋越来越近了。盛沅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，每一项都安排得妥妥帖帖。

他提前去李记订了月饼，五仁和莲蓉的各两盒，特意交代掌柜的要用新油新面，别用隔年的陈货。

他也给燕旼准备了中秋礼，一个香囊。

他不会女工，香囊是找绣娘定制的，角落里绣了他自己的名字，里面的香料是他自己配的。

燕旼也在做一件二十年来从未做过的事。

中秋前两天，他把严叔叫到书房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中秋那天晚上，后院桂花树下，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。”

严叔以为自己听岔了。

他在王府当了十几年管家，头一次听到殿下主动吩咐过节的事。

“殿下，要不要备酒？”

燕旼想了想：“备茶。再备一碟月饼。”

严叔应声退下去准备。

他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，燕旼正站在书架前，手搭在暗格的边缘上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开。

严叔把门带上，在走廊里走远的时候，嘴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笑意。

十几年了，府里终于要过一个热热闹闹的中秋了，虽然只有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