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口的时候他特意多绕了两圈麻绳，确保坛口严丝合缝。

然后他把坛子放在阴凉处的架子上，跟母亲做的那几坛并排码着。

平安在旁边看着：“公子，这次做得不错啊。”

“应该能喝了。”盛沅把标签贴好，“再等一个月。”

“公子这次还是要送给摄政王？”

盛沅笑了一下没接话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贴在了坛身上面。

平安凑过去看，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给殿下的”。

平安嘀咕了一句果然如此。

盛沅转头看着他：“你嘀咕什么？”

“没嘀咕。”平安缩了缩脖子跑了。

盛沅站在桂花树下看着那排坛子，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落在他手背上，斑斑驳驳的。

……

席观沄要去江南。

席家在各地也有一些产业，苏州的货被当地漕帮截了，起了冲突，还有一些当地官府的牵扯，事情不大但涉及人面关系，管家去处理怕不够分量。

为了彻底解决后患他决定亲自走一趟，来回预计一个月左右。

临行前来摄政王府辞行，他在偏厅跟盛沅聊了几句。

燕旼还在书房批折子，隔着一道门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
席观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放下的时候神色比平时正经了几分。

“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，殿下那边你多盯着。

他的旧毒最近发作得有点频繁，太医让他静养他不肯听。

你盯着他按时喝药，别让他把药碗晾凉了又倒掉。”

“席兄对殿下的事倒是心细。”

“废话，我不心细谁心细？你？”

席观沄白了他一眼，“你翻墙倒是积极，提醒他喝药的时候人在哪？”

盛沅笑着没反驳：“还有呢？”

席观沄顿了一下。

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，这次喝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。

“还有泽恩那边。他最近压力不小，江南商号的事他一个人扛了大半。

你有什么能帮的尽量帮他分担一点，别让他一个人闷在铺子里揉眉心。”

“席兄怎么知道他揉眉心？”

“上次去他铺子里拿字帖，看到他对着账册揉眉心。”

席观沄的声音干巴巴的，手指在茶盏边缘摩了两下。

盛沅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：“席兄观察得还挺仔细。”

席观沄表情淡定，他把茶盏搁在桌上站起来：“行了行了，我走了。苏州那边有什么事写信。你好好盯着殿下喝药，他要是又偷倒药碗我就……”

“就什么？”

“就回来找你算账。”席观沄说完大步走了出去，背影比平时快了半步。

盛沅坐在偏厅里思考。

能在意别人“对着账册揉眉心”的人，观察力远远超出了“朋友”的范畴。

席观沄出发前一天去了单泽恩的铺子。

他随便拿了本摹本，又把自己名下几家商号的联络方式写在了一张纸条上，递给单泽恩。

“我要出门一段时间，你要是遇到麻烦可以去找，提我的名字就行，我打过招呼了。”

单泽恩接过纸条看了看，抬起头来：“多谢。”他把纸条收进了袖子里。

席观沄又翻了两页字帖，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
单泽恩正低着头写什么。

他写的时候很专注，专注到侧脸微微绷着，下颌线绷出一条利落的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