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见舟猛地抬起头。他眼睛红红的，睫毛上挂着泪，愣愣地看着盛沅。

好半天才嘴唇哆嗦着问了一句：“那……那我要怎么改？”

“明天卯时，盛家。来不来你自己决定。”

沈见舟用力点头，点了好几下，点得眼泪都甩出来了。

盛沅转身走了。

身后沈见舟喊了一声“盛大哥”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沈见舟站在醉仙楼的灯笼底下冲他咧嘴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好久没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。

盛沅朝他摆了一下手就走了。

第二天卯时，天还没亮透，沈见舟就到了盛家。

盛沅提前跟门房提前打过招呼，门房的人直接把沈见舟领到了盛沅的院子。

他穿了件朴素的旧衣裳。

他站在院子边上手足无措地东张西望，看到盛沅过来的时候一下子站直了。

盛沅昨天提前布置好了。

他走到兵器架前拿了一把弓扔给他：“拉弓，看看底子。”

沈见舟手忙脚乱地接住弓，摆了个歪歪扭扭的姿势，咬着牙把弓弦拉开了。

姿势全不对，手臂发力错了，肩膀歪着，脚也站得不对。

盛沅走过去把他姿势从头到脚纠正了一遍。

左手手臂要伸直，右手手指要扣在弦上固定位置，双腿站开与肩同宽，肩膀正对靶心。

他每说一个要点就上手帮沈见舟调整，把他的左手腕掰正，把他的右脚往后挪了半寸，让他的肩膀转过来对准靶子。

沈见舟咬牙撑着那个姿势，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手臂在抖但没放下来。

练了一个时辰之后他的手臂抖得连水碗都端不稳了，一碗水洒了半碗在身上。

但他喝完剩下的半碗水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：“盛大哥，明天我还来。”

盛沅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，“功课也别落下。”

沈见舟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两次，像是怕这个场地明天就不见了。

下午盛沅又带着桂花糕去了摄政王府。

燕旼坐在后院桂花树下的石桌旁，面前摆着两只茶盏。

桂花还没开，满树都是碧绿的叶子，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桌面上。

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，几张摊开的宣纸，用镇纸压着四角，纸上是他上次送的字帖里选的字句，全是燕旼临的。

盛沅走过去低头看。有一张写的是“桂子月中落，天香云外飘”，笔锋比上次舒展了不少，收笔处多了几分从容。

旁边还有一张写着“何须浅碧深红色”，落笔干脆利落，最后一笔收得又稳又轻。

“殿下，这几张也是给我的吗？”

燕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：“随你。”

盛沅把宣纸一张一张卷好放进袖口里，动作很小心，像在收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，打开来里面是三块桂花糕，每一块大小都不一样，有一块边缘还烤焦了，焦黑的一圈把旁边的黄糕衬得格外丑。

“这是我做的。没有李记的好吃，殿下要是不嫌弃就尝尝。嫌弃的话就放着，明天带李记的来。”

燕旼低头看了看那三块丑得各有特色的桂花糕，拿起边缘最不焦的那块咬了一口。

嚼了嚼，咽下去，然后又咬了一口，把那块吃完之后放下了手。

“尚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