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沅走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。

他看着盛泽的脸，十五岁，还没完全长开，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一股说不清的郁气。

“泽儿，”盛沅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最近功课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”盛泽垂下眼，“大哥怎么突然关心我的功课了？”

“我一直关心你。”盛沅说，“只是以前可能不太会表达。”

盛泽的手指在书页上攥了一下又松开，嘴唇动了动没说话。

盛沅看着他的动作，心里叹了口气。

“泽儿，如果有什么事情想不通的，可以来找大哥说。大哥可能帮不上什么忙，但至少能听你说。”

盛泽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
他没说那封信的事。

盛沅也没逼他。

有些话逼着说反而会把人推得更远。

他站起来拍了拍盛泽的肩膀，转身走出去了。

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盛泽还坐在石桌边上，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书。

但那本书从他进去到出来，一页都没翻过。

午饭过后，盛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准备。

他先翻书架，找了一会儿才从最底层抽出那本前朝旧字帖。

赵孟頫的《洛神赋》拓本，品相好，只有几处虫蛀。

这是前两天从单泽恩的古籍铺子里淘来的，花了他五两银子。

他当时看到这本字帖脑子里就蹦出燕旼临帖的样子，握着笔，垂着眼，指节分明的手指在纸面上游走。

他想看燕旼临那幅“翩若惊鸿，婉若游龙”。

他把字帖用油纸包好，想了想又撕了张纸条夹进去。

纸条上写：“在单公子的铺子里淘到的，觉得殿下会喜欢。临帖的时候记得把袖子挽起来，别蹭上墨。”

写完之后他又添了一句：“殿下临帖从来不写完整的一幅字，每次都是写几个字就停了然后把纸揉掉。下次殿下临帖的时候留一张给我吧，我想看。”

然后他出门买点心。

李记逢五歇业今天不开门，他拐去了城东的福春斋，买了一包核桃酥。

掌柜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，包油纸的时候手快得只看见影子。

“公子是常客啊，头回见您来买核桃酥。”

盛沅付了钱：“给朋友带的。”

他心上人的口味他还摸不太准，核桃酥比桂花糕甜一点，万一不喜欢明天再换回桂花糕。

买完核桃酥他又去了菜市口的布料铺子。

挑了一块月白色的软缎，让掌柜包好。

这是给柳禾买的，她这几天晚上都在灯下给他缝中衣，他看在心里想给她做条新帕子。

掌柜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，一边包布料一边打量他，笑眯眯地问：“公子是给心上人买的吧？”

“给母亲买的。”

老太太笑得更慈祥了：“孝顺的孩子，将来准有好姻缘。”

盛沅接过布料道了谢，走出铺子的时候想起燕旼。

盛沅想亲手给他做一件衣裳，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他就按住了，现在还太早。

回家把布料送去柳禾院里后他回了书房。

平安在门口探头探脑：“公子，今儿还去吗？”

“去。”盛沅把核桃酥和字帖装进布袋里，“给我搭把手。”

他换了一件青竹色的直裰，在铜镜前照了照。

衣服是干净的，头发也重新束过，看起来不像翻墙的样子。

平安在旁边看着憋笑：“公子您这打扮得跟相亲似的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“您就是去相亲。”

盛沅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压不下去。

他背好布袋，翻墙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