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脖倒进盘子里，啤酒一人面前一罐，茶几中间的汤碗被挪去了餐桌。

吴心瑶盘腿坐上单人沙发，拿出手机，点开备忘录，一副主持会议的样子：“来，说吧，现在是什么情况。”

叶鹭把手机递过去，投屏到电视上。

举报信全文，两张登记簿照片，还有那篇《从“勾兑学”到灯下黑》。

何宇泽看得很快，越看脸越黑。

看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，先冲沙发上那个人开火：“你早干嘛去了？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，你还在这儿炖汤？”

祁知白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，没坐沙发。面前放着那张约谈通知书。

“炖汤是正经事。”他说。

“祁知白！”何宇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
“好了。”吴心瑶敲了敲手机，“开会。骂他的环节往后放，先分工。”

她一条一条念，显然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：“我，稳所里。主任那边我去吹风，星澜案的后续跟进我盯着，所里谁敢嚼舌根我记小本本。叶鹭，你查黑料那条线，笔法你认出来了，顺藤摸瓜。何宇泽……”

“我查举报信。”

何宇泽接得很快，“寄件轨迹我能问。还有一件事，我从昨天就开始查了。”

他看了叶鹭一眼，“你调宏晟那批卷之后，跟在你后头调同一批卷的那家律所。委托人是谁，我这两天就能有信儿。”

叶鹭点头。

“至于你。”吴心瑶看向餐桌边那个人。

“我配合约谈。”祁知白说，“一字不多说。”

“你……”何宇泽又要炸。

“他说得对。”叶鹭开口了，“举报信要的就是他辩解。他多说一个字，网上就多炒一周。”

何宇泽看看她，又看看他，把一口啤酒闷下去，没再说话。

客厅里静了一会儿。电视屏幕还亮着，停在举报信第二页。

叶鹭盯着那两张登记簿照片，忽然开口：“等一下。”

三个人都看过来。

“你们看这个。”

她走过去，指着屏幕上那页登记记录的照片，“举报信里写，祁某白多次调取与公务无关的历史档案。后面括号，附了三次调档的日期、档案编号，还有页码范围。”

她转过身：“日期可以查，编号可以查。但是页码范围这个东西。谁调档，登记簿上记页码吗？”

何宇泽皱眉：“不记。登记簿就记谁、什么时候、调的哪一卷、用途。页码不记。”
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页码范围这种东西，登记簿上没有，案卷封皮上也没有。只有一种地方有。”

何宇泽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：“阅卷室的电子台账。谁在阅览终端上翻过哪几页，系统里留痕。”

“内档室的登记簿，阅卷室的台账，两个都在院里。”

叶鹭说，“举报信把两边的细节捏在一起写。能拿到这两样东西的人，范围很小。”

“进过内档室的，”何宇泽接下去，“或者，买通过进过内档室的人。”

客厅里彻底静了。

何宇泽慢慢坐直了。

元旦那天他翻登记簿的场景又回来了：他登记的时候往前翻了一页，前一页签着她所里的函。当时他跟祁知白说，登记簿摆在那儿，你看得见她，别人也看得见她。

现在那把刀换了个握法。

“我明天去院里。”何宇泽说，“我调档的权限没被停。登记簿是公开台账，谁都能翻。我翻它，天经地义。”

祁知白这时候才开口，“别违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