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抽屉(1 / 2)羽页
桂姨开的门,围裙上沾着面粉:“阿鹭来了。你爷爷在书房,一早就在里头坐着,茶都续第二壶了。”
“他知道我要来?”
“你上回走的时候,他问我,阿鹭下回什么时候来。”桂姨压低了声,“我说我哪知道。他就记下了,这几天天天泡好茶等着。”
叶鹭在玄关站了一下,换鞋的动作放轻了。
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密密实实,离花期还早。这棵树跟她同岁,她出生那年爷爷亲手种的。
小时候她以为全世界的爷爷都种桂花树,后来才知道,只有她家的这一棵,是照着一个约定种的。
什么约定,没人跟她讲过。
她端着桂姨切好的果盘进书房。爷爷坐在书桌后面,戴着老花镜,手里拿的不是报纸,是一份她上次留下的材料复印件。
“爷爷。”
“来了。”爷爷把复印件反扣在桌上,动作不快,也不遮掩,“坐。”
她把果盘放下,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。
书架最下层,空了。
原来码在那儿的一摞相册,深蓝色布面的那几本,不见了。
上回来,她是亲眼看着爷爷把它们一本一本抱上楼的。
一个星期过去,那个位置还空着,露出后面发黄的墙纸,像拔牙之后舌头总会去舔的那个缺口。
她什么都没问,坐下来,给爷爷的茶杯续上水。
“爷爷,我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小时候,”她斟酌着用词,“我们家和祁家,到底好到什么程度?”
书房里静了下来。
爷爷摘下老花镜,用绒布擦了擦,没戴回去。
他做这套动作做得很慢,慢到叶鹭以为他不会答了。
“好到什么程度啊。”
爷爷终于开口,眼睛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,“这么说吧。那时候两家住一个大院,东屋西屋。你祁爷爷和我,一张桌子下棋,下了二十年。夏天乘凉,两家并一家,你祁奶奶熬的酸梅汤,全院的孩子排队喝。”
叶鹭端着茶杯,一动不动。
“孩子们上一个学校,祁家那小子,高你两级。可那时候只有两家走动才见得着,次数不多。”
爷爷的声音放得很平,讲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,“你那时候太小,记事晚。这些你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不记得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,“一点都不记得。”
“你记得什么呢。”爷爷苦笑了一下,“等你能记事了,两家也快走到头了。”
“后来怎么了?”
爷爷的嘴角动了动。
茶杯被端起来,又放下。他看着叶鹭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。
“别打听。”爷爷说。
三个字,不重,甚至称得上温和。
可她听出来了,这三个字底下压着一道门。
门关了很多年,门轴都锈住了,今天她敲了敲,门里的人只回了这一句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不打听。”
爷爷看了她一眼,似乎有些意外她这么干脆。
“您什么时候想讲了,”她拿起一块苹果,小口咬着,“我什么时候来听。”
爷爷没接话,重新戴上老花镜,把那份反扣的材料翻了回来。
她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。
回来的时候,书房的门虚掩着,她手搭上门板,正要推,从门缝里看见了里头的情形。
爷爷不在椅子上。
他站在书桌侧面,背对着门。
书桌右手边那个上了年头的抽屉,被拉开了一半。
爷爷一只手扶在桌沿,另一只手伸在抽屉里,摸着什么,不动,就那么摸着。
隔着半个书房,她看不清那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