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前最后一天班，律所的空气都是松的。

上午的例会，本来是走个过场：值年安排、客户拜年名单、年后第一周的工作衔接。主任念到最后，把手里的纸放下了。

“最后说个事。”
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一圈，落在叶鹭身上。

“星澜案，昨天宣判，无罪。”主任说，“判决书的复印件我已经看完了。我干了三十年，把话放这儿：这个案子，是咱们所今年的最佳案例。”

会议室里响起掌声。

商事组的老张带头鼓的掌，鼓完还补了一句：“这案子，放咱们所的历史里，也能进前三。”

“前三？”主任瞥他，“你说说，前二是谁？”

老张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，没算出来，全桌都笑了。

“那张资金流向图，”主任敲了敲桌子，“开年第一周，全所业务学习，就学它。叶律师主讲。”

“主任，”叶鹭说，“全所学一张图，会不会太奢侈了。”

“奢侈？”主任眼睛一瞪，“这张图把一起铁案打成了证据不足。这是图吗？这是吃饭的手艺。”

散会的时候，几个年轻律师围过来，眼睛里闪着光，七嘴八舌地问题证细节。叶鹭一一答了，答完听见两个实习生在走廊尽头嘀咕：

“叶律那段‘钱不会自己排队’，我看了三遍……”

“三遍？我抄下来了。”

她假装没听见，端着杯子回了办公室。

中午，陈佑一的消息进来。

看到推送了。恭喜。

第二条跟着进来：最佳案例，可以领了。

叶鹭笑，回：回来请你吃饭。

他回了个“好”，然后是一串云盘链接和一句话：

民事部分的后续线索，我都整理好了，放在里面。这个案子往后的路，是你自己的仗了。我的部分，到此为止。

干干净净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
叶鹭看着那行字，回：合作愉快。开年见。

开年见。

同事一场，好聚好续。

下午，吴心瑶端着杯子晃进她办公室，反手带上门。

“两个消息，一好一坏，先听哪个？”

“好的。”

“马par。”吴心瑶坐下来，慢悠悠地说，“今天上午，在他们所的大群里说了一句话：‘叶鹭那场质证，是教科书。’”

叶鹭挑了挑眉。

“原话。我一个朋友在他们所，截给我看的。”吴心瑶啧啧两声，“前阵子在论坛上阴阳你‘勾兑’的那位，现在管你叫教科书。你说这人的嘴，是不是租来的，怎么使都不心疼。”

“随他。”叶鹭低头翻文件，“他说什么，不影响我下个案子怎么打。”

“就知道你这句。”吴心瑶笑了笑，然后笑意慢慢收了。

“坏的那个呢？”叶鹭抬头。

吴心瑶沉默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

“何宇泽，前天约我吃饭。”

“哦？”叶鹭拖长了音。

“收起你那个表情。”吴心瑶瞪她一眼，“吃饭的时候，他出去接了个电话，回来脸色就不对了。我问他怎么了，他说没什么。吃着吃着，他自己嘀咕了一句。”

“嘀咕什么？”

“‘那摊水，最近怕是不止知白一个人在蹚了。’”吴心瑶一个字一个字地学，“我问他什么水，他说我听错了。我再问，他就岔开话题，问我年终奖发了没有。”

“你觉得，”吴心瑶看着她，“这话，我该不该跟你说？”

“该。”

“我也觉得该。”吴心瑶把杯子放下，“你们俩的事，我不多问。但何宇泽这个人我算看明白了，平时嘴上没把门的，真到要紧的事，他一个字都不漏。那天他能漏出来这么一句，说明这事在他心里，压得不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