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中午，叶宅。

糖醋排骨刚上桌，叶老用餐巾按了按嘴角，叶鹭认得这个动作，是说正事前的仪式。

“鹭鹭，”叶老开口，“你的事，定下来了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相亲。”叶老说，“陈家那孩子，陈佑一。你们一个所的，合伙人，人你也熟。”

叶鹭夹排骨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陈佑一？

“爷爷，”她把排骨放进碗里，“这事儿，谁跟您提的？”

“我。”二爷爷叶仲坤笑呵呵地接话，“我跟你爷爷说，外头找的那些，家底摸不着，人品摸不着，都不如佑一这孩子，世家出身，红圈所历练出来的，又跟你一个所，知根知底。律所内部消化，多体面。”

“知根知底，”叶老点头，“这四个字最重要。”

“爷爷，”叶鹭放下筷子，“正因为我们一个所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，相什么亲？以后在所里多尴尬。”

“见一面能少块肉？”叶老说，“你上回见慕云，不也见了。”

“那不一样，周慕云跟我不是一个所。”
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叶仲坤笑，“都是一顿饭嘛。佑一那边，我托人问过了，孩子没意见。”

托人问过了。

叶鹭夹菜的动作顿了顿。

二爷爷对这件事，上心得有点过头了，从哪儿托的人、什么时候问的、陈家那边谁递的话，一问一答全是现成的，好像这桌饭之前就排练过。

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半圈，还没来得及成形，就被叶老下一句话压了下去。

倒是饭桌另一头，叶老端着茶，慢悠悠地问了句：“老二，你跟陈家，什么时候这么熟了？”

“老世交了嘛。”叶仲坤摆摆手，“当年生意上来往过。”

“哦。”叶老点点头，喝了口茶，没再问。

只是茶杯放回桌面的时候，比平时重了半分。

叶鹭没注意，叶仲坤注意到了，笑容顿了一瞬，又若无其事地布起菜来。

“鹭鹭。”叶老看着她，声音放缓了，“爷爷不是逼你。爷爷就是想，趁我还走得动，看你把终身大事定下来。”

“爷爷。”

“我都这把年纪了，”叶老摆摆手，“你还想让我等几年？”

“一顿饭。”叶老举起一只手，“就一顿饭，给爷爷个面子。不成，爷爷绝不再提。”

叶鹭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，看着他举起来的那只手，手背上全是老年斑。

她把‘我有情况了’四个字咽了回去，换成一句：“……就一顿。”

“哎！”叶仲坤第一个笑出来，给叶老满上茶，“哥，我就说鹭鹭懂事。”

叶老瞪他一眼：“吃你的饭。”

但那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，明显亮了。

从叶宅出来，桂姨追到院门口，往她手里塞了一罐腌好的糖蒜：“你爷爷腌的，说你从小爱吃这口。”

叶鹭抱着那罐糖蒜坐进车里，忽然有点鼻酸。

行，就一顿饭。

周一上午，星澜案的材料碰完，陈佑一收拾着文件，状似随意地开口：“叶律师，周六的事，你知道了吧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我也是被通知的。”他笑了笑，笑容里有种坦然的无奈，“我父亲来的电话，说两家老人通过气了。我当时的反应，估计跟你现在一样。”

叶鹭靠在会议桌边，抱着手臂看他。

“这样吧，”陈佑一把文件夹合上，“你要是为难，我去回绝。理由我来编，就说南方还有些旧事没处理完，近一年不考虑个人问题。这个说法两家都挑不出毛病，也伤不到你的面子。”

叶鹭没说话。

让他去回绝？

他回绝，就等于告诉两位老人：陈佑一没看上叶鹭，或者陈佑一心里有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