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亲定了之后，史湘云的婚事便正式提上了日程。史家虽然败落了，但族中还有几位长辈在世，听说卫家提亲，也尽心尽力地张罗起来。婶婶王氏亲自来了一趟京城，带来了一匣子旧首饰和一匹压箱底的锦缎，当着史湘云的面说：“家里如今拿不出太多好东西，这些你收着，别嫌少。”史湘云没有推辞，郑重地收下了。

史湘云自己也没闲着。她从铺子里支了一笔银子，陆续添置了几十亩水田和两处新铺面，都记在自己的名下。郑氏问她：“姑娘，你这是要自己置办嫁妆？”史湘云正在看新到的料子，头也没抬：“自己手里有产业，嫁过去腰杆子才硬。娘家给的是一份心意，自己挣的才是一辈子的底气。”郑氏听得连连点头。

到了添妆那日，南城小院里从早到晚都没断过人。探春早早地就来了，带了一幅自己画了整整三个月的《百鸟朝凤图》，卷轴一展开，满屋子人都看呆了。探春说：“云妹妹，这个挂在新房里，比什么金玉满堂都体面。我画了好几个月，画废了十几张纸，总算画出一张像样的。”史湘云拉着她的手，郑重地道了谢。

李纨送来一套亲手绣的枕套和被面，针脚细密，图案是一对鸳鸯戏水。她只说了一句：“往后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，你们俩都是好性子，错不了。”香菱送了一套自己调制的胭脂水粉，装在青瓷小盒里，是她自己做的，递过来的时候手都有些抖。惜春没有多话，只送了一幅巴掌大的小画，画着一枝梅花，角落题着一行清瘦的小字：“春信至，万物生。”史湘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，嘴角弯了一下，轻轻放进了妆匣里。

午后，黛玉来了。她身后跟着雪雁和两个粗使婆子，抬着两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。史湘云愣了一下：“林姐姐，你这是……”黛玉摆了摆手，让她们把箱子放下，才转身对史湘云说：“从前在府里的时候，我总想着，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了，守着一点旧东西过日子。是你让我知道，日子还有别的过法。”她打开第一口箱子，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和几份契书：“城南两间铺面，城外一处小庄子，还有几亩水田，都是这些日子陆续置办的。你收着，往后用得上。”史湘云看着那几份契书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热热地堵住了：“林姐姐，这太多了……”

黛玉又打开第二口箱子，里面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和几件玉饰，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她说：“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些旧东西，我一直没舍得动。如今你要出嫁了，我也想不出别的添妆，这些你戴在身上，就当是我陪着你。”史湘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：“林姐姐……”黛玉别过脸去，语气很轻：“别哭了，一会儿妆花了还要重新画。我还要留着精神看你上花轿呢，哪有工夫跟你在这儿掉眼泪。”她嘴上这样说，手上却把那只妆匣又往史湘云的方向推了推。史湘云擦了擦眼角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添妆的事传出去后，南安太妃也派人送了一对赤金镯子和一匹上用贡缎来，说是给史湘云添妆。七七在脑海里感叹：“宿主，你这嫁妆真是十里红妆了。”史湘云坐在灯下，把姐妹们送的东西一样一样登记造册。银子、田产、铺面、首饰、字画，每一件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账上。她放下笔，看着那满满一匣子的契书和银票，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。这些银子是她自己一分一毫挣来的，这些情分是姐妹们一点一滴攒下的。她带着这些嫁入卫家，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风浪，都有底气去面对。

出嫁前夜，史湘云坐在窗边，廊下那盆海棠花已经谢了，叶子绿得厚实。黛玉推门进来，在她旁边坐下：“睡不着？”史湘云摇了摇头：“也不是睡不着，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。好像昨天还在史家那个小院子里绣花，明天就要嫁人了。”黛玉笑了笑：“是好日子。”史湘云转头看她：“林姐姐，你也要好好的。”黛玉伸手理了理她肩上的发丝：“你先把你自己过好。”两个人并肩坐了一会儿，夜风从窗外吹进来，带着初夏的暖意。远处有虫鸣细细地响着，像是也在为这一场喜事轻轻地合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