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凛问：“见什么人？”

林穗没有立刻回答，她挨着宋凛坐着，忽然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。

宋凛愣了愣。

她很少这样，主动地往他身上凑。

现在她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，整个人靠过来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宋凛伸手环住她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
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，没一会儿，他感觉到脖子里湿湿的。

“咋了？”宋凛的声音紧了，“谁欺负你了？”

林穗在他脖子里摇了摇头。

她吸了一下鼻子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想我娘了。”

宋凛的手停在她背上。

“胡秀秀为她娘来找我，我就想起我娘了。”她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宋凛要凑近才听得清。

“我娘当时要是能看上大夫，兴许就不会走那么早。

她病了好些日子，好些晚上她都疼得睡不着觉，挨着疼又不敢喊出声，那声音就从喉咙里哼出来。

后来实在不行了，才去请了大夫，大夫来了看了一眼，摇了摇头，连药都没开……”

她说到这里，没有再说下去。

后来娘只有一口薄薄的棺木，埋在甜水村后山的坳坳里。

一开始，清明的时候，爹还带着大哥去，让娘保佑爹和大哥能考上。

过了两年，他们就不去了，因为娘没能保佑他们考上。

林穗也只有很偶尔的时候，能有空去看上一眼。

她记得上次去，娘坟前长满了蒲公英，一团一团，风一吹，蒲公英的毛絮吹散了，把风勾勒出了形状。

回到家，她头发上还沾着几缕毛絮絮。

她在想，或许是娘回来看她。

宋凛把她抱得紧紧的，下巴搁在她头顶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有亲娘，但他那个亲娘把他卖了，后来找他要钱，要不到钱就不认他了。

来了镖局之后，老宋头没媳妇。就跟没娘一样。

“嗯。”他最后说，“等我能出去，就陪你见娘去。”

林穗在他怀里点了点头，没有抬头。

“今天种地累不累？”宋凛轻轻拍哄着她的背问。

“累。”林穗情绪收了点，抬起头来说，“但是值。地翻好了，肥也下了，再过几天就能下种。”

宋凛看着她。她的眼睛还红着，但嘴角已经往上翘了一点。

“我日日只能窝在家里，什么都帮不上你。”他抬手捧着她的脸颊，拇指轻轻擦拭她湿漉漉软嫩嫩的眼角说，“看着你累，我心里难受。”

林穗摇摇头，“你不能出门，也是因为我。要不是为了骗刘员外，你也不用装瘸。”

她顿了顿，想起另一件事，“对了，水利图你抄得咋样了？”

系统给的水利图，一看就不是这个世道的东西。

那些标注的线条、引水的角度、木闸的位置，都画得太精确了，不像是手工画的。

她让宋凛照着系统图的走势，重新画一份手抄的，就说是他自己画的。

“抄好了。”宋凛从桌上拿起一张纸，递给她，“明儿就可以下锄挖了。”

林穗接过图纸看了看。

宋凛的手笔，线条没有系统图那么规整，但走势和位置都对。

他还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每一段渠的深度和宽度，字迹是他一贯的笔锋，粗重有力。

“明儿我带着虎子他们去挖。”林穗把图纸折好，“你这篇新写的策论，我明日给先生送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