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拉克这副好说话的模样，反倒让罗杰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
他也算是阅人无数。

见过横的，硬的，装傻充愣的，还真没见过这么顺着台阶往下爬的。

刚才那些话摆明了是扇深渊教派的脸，这位执事大人非但不恼，甚至顺着他的话头把姿态放得更低了。

这态度很不对劲。

要么是此人城府深得可怕，喜怒不形于色，压根没把这点言语上的冒犯放在心上。

要么就是，他这趟来有求于他，所求之事比这点面子重要得多。

面子这东西，说值钱也值钱，说不值钱也不值钱。

在自己有求于人的时候，面子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，扔在地上踩两脚都不带心疼的。

狄拉克执事，你既然是带着诚意来的，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，我不喜欢拐弯抹角。

领主阁下果然是爽快人，在下就直说了。我们深渊教派，想跟领主阁下做一笔大买卖。

大买卖？罗杰嗤笑一声。怎么？贵方是想跟我合作把整个世界拖入深渊？

深渊教派崇拜深海中的古老存在，认为世界终将被海水淹没，所有生灵都将回归深渊。

狄拉克听出罗杰话里的讥讽，却也不恼，反倒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。

领主阁下，深渊之神迟早会降临这个世界，到时候所有生灵都将回归深渊，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宿命。

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罗杰注意到一丝不对劲。

他见过不少狂信徒，提起自家神明时两眼放光，面红耳赤，激动得跟见了亲爹似的。

而这位执事提起深渊之神时，语气平得跟念经似的，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。

没有狂热，没有敬畏，甚至没有丁点虔诚。

语气更像是在说一件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事。

罗杰也没有点破，顺着话头往下接。既然这是宿命，你们来找我做什么？老老实实等着深渊之神降临不就行了？

领主阁下说得对，宿命不可违抗。可宿命归宿命，怎么个归法，却是可以商量的。

罗杰被他这番歪理逗得有些无语。

明明就是一群神棍，偏偏说起话来还带着股子天机不可泄露的架势，活像自己真掌握了什么宇宙真理似的。

深渊之神的时候，愿意归顺的，可以体面地融入深渊；负隅顽抗的，就只能灰飞烟灭。领主阁下是个聪明人，想来应该知道怎么选。

罗杰不由冷笑一声。

合着这位狄拉克执事不是来谈买卖的，是来招安的？

深渊教派想把海森堡领地收编成自己的信徒据点？

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响。

转念一想，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
一个能在暗处潜伏这么多年，组织严密，行事滴水不漏的教派，行事不该这么天真。

不可能真认为仅凭三言两语，就让他这个领主带着整片领地跪下来喊恭迎深渊之神，简直是痴人说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