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还没完全亮透，安洁莉卡就起了床。

这一趟的收获远超预期，导致她昨晚都没怎么睡好。

飞艇，电话机，录音室，热气球，路灯，汽车，纸币……还有昨晚出现的血族侯爵。

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，都够她琢磨好一阵子，偏偏全都挤在了一趟行程里。

要不是她也算见识多广，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，恐怕这会儿脑子早就成一团浆糊了。

而最让她在意的，还是血族侯爵和罗杰的态度。

按理说，正常人遇上不速之客，不得先问上几句对方是什么人、从哪儿来、想干什么，再决定是杀是留？

可这位领主倒好，二话不说就让她动手，将对方烧了成灰。

要么是这位领主阁下手里掌握的情报远比她想象的多，对血族侯爵的来历心里有数，根本不需要多问。

要么就是，类似的不速之客已经不是头一回了，他早就习惯了，处理起来干净利落，懒得废话。

不管是哪种情况，安洁莉卡都觉得，这位领主身上的谜团，比她之前以为的还要多得多。

正满脑子胡思乱想呢，门外响起敲门声。大主教，早餐准备好了。大人请您去餐厅用餐。

好的，我这就过去。

安洁莉卡整理了一下衣袍，走出房间，前往餐厅。

餐厅里，罗杰坐在主位上。大主教，昨晚休息得怎么样？

托领主阁下的福，睡得很好。安洁莉卡在主位旁边坐下，目光在罗杰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
这位领主阁下神色如常，并没有因为昨晚血族侯爵的出现而流露出半分疲惫或凝重，跟没事人似的。

虽然这是人家领地的事情，她也不好过多干涉，可她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。

领主阁下，昨晚血族侯爵的事，您真不打算追查一下？

追查？罗杰喝了口茶水，慢悠悠地开口。人都烧成灰了，往哪儿追查去？总不能把他的灰收集起来，找几个占星术士算算他是从哪儿来的吧？

安洁莉卡有些哭笑不得。领主阁下，我是说，他既然能找到您，说明您已经被某些势力盯上了。不把背后的主使揪出来，恐怕后患无穷。

罗杰依旧不以为然。大主教，您说得对，我确实被盯上了。可您想想，盯上我的人还少吗？

安洁莉卡被这话噎了一下，一时间竟无言以对。

是啊，盯上这位领主的人还少吗？

一个势力的崛起，必然会损害其他势力的利益。

所以他们通常都会小心翼翼，靠几代人的苦心经营，慢慢积累实力，生怕触动了谁的蛋糕，引来群起而攻之。

可这位领主倒好，崛起方式简单粗暴。

掏出一样新东西，砸碎一个旧行业，再掏出一样，再砸碎一个。

造纸术砸了羊皮纸商人的饭碗，钢笔砸了羽毛笔工匠的活路，玻璃制品砸了水晶商人的垄断，飞艇更是直接把驭龙家族上千年的空中运输霸权砸了个稀巴烂。

这哪是什么崛起，分明是拿着一柄大锤，挨个敲碎大陆上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天灵盖。

被他砸了饭碗的人，哪个不想把他生吞活剥了？

昨晚那个血族侯爵，也许只是这些仇家里头的一个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