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殿议事厅里，海水从穹顶缓缓滤过，投下波纹状的光影，在三人脸上晃来晃去。

娜依拉指尖轻点水面，水镜荡开一圈涟漪，恒河的光带在上面铺展开来——金色梵文浮空、修行者悬于河面、神庙青光冲天。画面确实很美，但她盯着看了几息，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。

“婆罗门的修行体系和我们的海洋神力同源，说白了，都吃地脉的老本。”她收回手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他们醒得比埃及那边还快。这才几天，已经有人能浮空诵咒了。”

塞拉芬握着圣枪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
他想起半年前。那时候他还在梵蒂冈的训导院里训新兵，每天念的经文里翻来覆去就那四个字——异端邪说。现在倒好，他自己站在海神神殿里，跟一个长着鱼尾的祭司商量怎么对付魔神。这世界变化的速度，比他拔枪还快。

“他们有异动吗？”卡里姆问。

他问这话时手里还攥着铜片，指腹反复摩挲六芒星的边角。钥匙碎片的事像根刺扎在心里，每多拖一天，海沟里那些东西就多一分破封的可能。他没工夫感慨世界变了，只想赶紧把碎片凑齐。

“暂时没有。”娜依拉摇头，“恒河的力量在往内收，像在扎根，没往外扩。埃及那边也老老实实待在吉萨高地，亡灵军团没出尼罗河河道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都在等。”

“坐山观虎斗。”塞拉芬冷哼一声。

“也正常。”卡里姆叹了口气，把铜片翻了个面，“谁先出头谁挨打。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世上还睡着多少东西，谁都不想当那个被集火的靶子。”

议事厅安静下来。只有海水滤过穹顶的细碎声响，哗啦，哗啦，像某种古老生物在缓慢呼吸。

是啊，谁知道呢。

今天恒河诸神，明天玛雅祭司，后天说不定华夏三皇五帝都从土里钻出来。灵气复苏像一把万能钥匙，把所有神话的锁都捅开了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醒过来的是谁，是好是坏，是敌是友。

“先不管他们。”娜依拉忽然抬手，水镜画面一变，欧洲大陆的轮廓浮了上来，“感应了三天，第二块碎片的位置，大概在这儿。”

她指尖点在亚平宁半岛中部。

梵蒂冈。

塞拉芬猛地抬头：“梵蒂冈？”

“气息很弱，但很稳。应该被封存在某个圣物库里，压了至少几百年。”娜依拉看着他，“就在你眼皮子底下。”

卡里姆眼睛亮了。第二块！藏在教廷老家！这运气——

“不可能。”塞拉芬皱眉，“圣物库所有藏品都有登记，我亲自清点过三次。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所罗门钥匙。”

“千年了，塞拉芬。”娜依拉语气平淡，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，“东西被当成普通圣物封在库房最底层，标签都磨没了，谁还记得它是什么？”

卡里姆连连点头：“我那块也是。我祖父临终前才告诉我那是钥匙碎片，之前全家都以为就是个祖传铜牌子。”

塞拉芬沉默了几息。

他想起圣物库最深处那些落灰的架子，上面堆着几百年积累下来的“不明圣物”——十字架、圣杯碎片、不知来历的经文卷轴，很多连入库年代都查不到了。如果钥匙碎片混在里面……

“好。”他最终点头，“我回去彻查。只要在里面，掘地三尺也找出来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卡里姆立刻说，“钥匙之间有感应，我在场找得快。”

送行的时候，娜依拉把他们送到结界边缘。

海面的光从头顶透下来，蓝幽幽的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她看着塞拉芬和卡里姆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像还想说什么。

“找到立刻传讯。”最终她只说了这句，“海沟我盯着。弗加雷斯被封了三成，短期内翻不了大浪。但封印每天都在松，你们要快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两人浮出海面，巡逻舰已经发动了。甲板上风很大，卡里姆站在船尾，回头望了最后一眼。

地中海平静得像块蓝宝石。阳光铺在水面上，碎金万点。谁能想到这漂亮的海面底下藏着神殿、魔神、海之巨人和一场正在酝酿的全球风暴？

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铜片。温热的，微微震颤，像在说“快了”。

第二块就在前方。

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。

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，在梵蒂冈躺了不知道多少年都安安静静。偏偏现在他们去找——

会不会已经有人盯上了？

他甩了甩头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想多了。梵蒂冈是教廷大本营，铜墙铁壁，谁能在大主教眼皮底下搞事？
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回头望向海面的那一瞬，地中海深处，海沟最黑暗的角落里，一双眼睛正缓缓睁开。

不是弗加雷斯的。

比弗加雷斯古老得多。

那双眼睛里映出的，不是光，是梵蒂冈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