弗加雷斯正面硬撼海之巨人，打了大半天，没占到便宜。那百米高的岩石巨人不讲道理，三叉戟劈下来，连海水都能劈成两半；它喷出的魔焰烧了半天，也就烧掉几块石头皮。侯爵级魔神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？狮头上的鬃毛都气得炸了起来。

可它毕竟是活了千年的老东西。暴虐归暴虐，不蠢。

“不打了。”

它忽然收了翅膀，悬在战场上空。三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。

“换一种玩法。”

命令一下，恶魔潮散了。

不再集中冲击防线，而是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，散到整个外围海域，开始往海水里灌注瘟疫魔气。那东西无色无味，像墨汁滴进清水，起初根本看不出来，等察觉的时候，大概已经晚了。

最先倒霉的是深海藻类。成片的珊瑚和海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，从翠绿变成灰黑，像被泼了开水。接着鱼虾翻着白肚皮浮上来，尸体迅速腐烂，腥臭味顺着洋流飘出去老远。

石鳍卫士们一开始没当回事。他们是能量体，又不是鱼，海水脏点有什么关系？

关系大了。

魔疫顺着水渗进鳞片，像锈斑爬上刀刃。最先出问题的是外围巡逻队——回来报告时，一名卫士的尾巴尖已经开始溃烂，蓝色皮肤泛出灰黑色斑点，握三叉戟的手在发抖。

潮汐祭司发现时，十几名卫士已经倒在海底。

不是战死的那种倒法。他们跪在地上，身体一寸一寸腐化，鳞片脱落，露出下面发黑溃烂的肌肉，最后连骨骼都变成灰黑色粉末，散在海水里，连回归海洋的机会都没留下。

“卑鄙——！”

潮汐祭司站在结界前，法杖几乎被她捏碎。外面海水发黑，她指尖发白。海洋生灵天生亲近水元素，可魔疫偏偏就藏在水里，像把毒下在了血液里，躲都没处躲。

海之巨人也遭了殃。体型太大，浑身都是海水凝聚，魔疫顺着每一滴水渗进去。岩石外壳一片片剥落，动作肉眼可见地变慢，挥一次三叉戟要喘三口气。

弗加雷斯在外面哈哈大笑，声音像钝刀刮铁。

“海洋的虫子，就只会躲在水里吗？出来！出来让我看看你们烂成什么样了！”

它一边嘲弄，一边催动更多黑红色瘟疫之雾融入海水，朝神殿结界蔓延。结界接触到魔疫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，蓝色光罩像被酸液泼过的塑料薄膜，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
潮汐祭司算过。照这个速度，三天。最多三天，结界就会被腐蚀穿透。

她咬着下唇，咬出一道白印。

“收缩防线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稳，“退回内殿，借助地脉之力净化魔疫。所有人不得外出，固守待援。”

“待援？”一名卫士小队长愣了一下，“祭司大人，我们……还有援军吗？”

潮汐祭司没有回答。

她也不知道。

亚特兰蒂斯沉眠万年，与世隔绝，连个通信的鸽子都没有。她能指望谁？指望那几个在岸边看热闹的人类？还是千里之外的东方修者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