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牌楼下的空气，已经黏稠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
上山的游客本就多，从大殿一路传下来的“祖师显灵、掌教得传承”的消息，像一把火，把所有人心里那点隐秘的贪念烧得噼啪作响。

人群里什么人都有。

有专程来寻仙的年轻人，攥着半本手抄的《道德经》，满脑子都是机缘奇遇。

有本来观光的游客，撞见这等千年不遇的场面，说什么也不肯走。

还有些游手好闲的混混，本就是跟着风潮来碰运气的，这会儿见着实打实的金光传承，眼珠子都红了。

挑头的绿毛几人，更是把算盘打得震天响。

搁平时借他们十个胆，也不敢在龙虎山撒野。可今天不一样，人多眼杂，还有人开着直播，法不责众。

说白了，闹得越大，龙虎山就越要顾忌名声，到时候说不定能逼出点修行法门来，哪怕只是吐露出一句半句，都够他们受用不尽。

“少跟我们来这套！什么内部事宜，我看就是想独吞好处！”

绿毛往前猛跨一步，趁着执事道长说话分神，抬手就往对方胸口狠狠推去。

他常年混社会，手上有把子力气，这一下又快又狠。执事道长正蹙眉解释，没留神这一下，往后踉跄了两步，道袍领口被对方指尖勾住，“撕拉”一声脆响，左侧衣襟直接撕开一道大口子，顺着袖口一直裂到腰际。

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叫嚷。

“哟！道士先动手了啊！”

绿毛反倒先叫唤起来，捂着胳膊装出一副被打的模样，龇牙咧嘴地喊：“大家伙都看着呢！堂堂龙虎山，说不过人就动手？千年祖庭就这德行？”

身后几个跟班立刻跟着造势，七嘴八舌地嚷嚷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
“就是！想打人是是吧？”

“我看他们就是心虚了！怕我们抢他们的修仙功法！”

这话精准戳中了人群的心思。本来就恋恋不舍的游客们，瞬间被点着了。

“对！我就说怎么突然闭山，原来是藏着好东西！”

“门票钱花了，香火钱捐了，现在说赶人就赶人？哪有这样的道理！”

“都是华夏人，修仙的凭什么你们龙虎山独占？拿出来大家看看！”

人潮呼啦啦往前涌了一大截，直接把几名道士围在了核心。前面的人伸手推搡，后面的人踮脚起哄，七嘴八舌的质问、叫嚷、咒骂混在一起，嗡嗡地炸得人耳朵疼。

维持秩序的年轻小道士被人从侧面狠狠一撞，身子一歪，嘴角重重磕在旁边的石栏杆上。

他闷哼一声，抬手一抹，指尖沾了鲜红的血。小伙子咬着牙直起身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，眼里都冒了火，可临到出手的瞬间，还是硬生生收住了，门规森严，道门弟子不能对普通人动手。

“诸位施主！请冷静！”

执事道长上前一步，把小师弟护在身后，声音已经沉了下来，带着几分厉色：“再往前滋事，休怪龙虎山按门规处置！”

可这话在滔天的吵嚷里，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