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埃米利奥就催着众人收拾装备。

索菲娅把昨夜石壁发光、地底嗡鸣的异状说了，查克的脸瞬间白得像纸，死命拦在神庙入口前，说这是神的沉眠地，惊扰了必有血光之灾。

埃米利奥只当是原住民的传统迷信，拍了拍腰间的考古铲笑了，说多半是她熬夜熬出了幻觉，一座石头砌的老庙而已，还能钻出活物不成？

考古半辈子，什么古怪遗址没见过，他压根不信那套神神鬼鬼的说法。

不顾查克的劝阻，三人打着手电，低头钻进了神庙入口。

甬道狭长幽深，两侧石壁上刻满了连续的壁画，顺着甬道一路铺向深处。

手电光扫过去，画面一幅幅亮起来。

最前面是羽蛇神盘在天穹，口衔日月，俯身撒下草木与生灵。中间是部族先民跪拜祭祀，捧着贡品献上祭坛。最深处的一幅，蛇神收拢羽翼，缓缓盘卧进大地深处，万千众生俯身叩首，作着告别。

越往深处走，空气越闷，裹着潮湿的土腥气往肺里钻，温度也一点点往上爬，像在一步步往烧着的地心里钻。

索菲娅走在中间，手电光晃过石壁，总觉得哪里不对，那些刻在石上的蛇形纹路，跟着光影微微起伏，鳞片像是在轻轻游动，活过来了似的。

她猛地停住脚步再定睛看，纹路又静静嵌在石面上，和普通石刻没两样。

兴许真是手电晃的。她暗自咬了咬唇，心里却莫名发毛。

行至甬道中段。

走在最后的年轻助手忽然发出一声惨叫。

众人猛地回头。

就见石壁的缝隙里，猛地钻出几条通体翠绿的小蛇，毒牙闪着寒光，死死缠上了他的脚踝。那蛇的颜色艳得刺眼，和入口浮雕上羽蛇神的鳞片，几乎是同一个色泽。
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，两侧石壁的缝隙里，嗖嗖声接连响起。

一条，两条，十条……

翠绿色的毒蛇源源不断地往外钻，潮水似的涌出来。它们像是听见了某种无形的召唤，根本不恋战，绕过众人，疯了似的往甬道深处爬。

“跑！往里冲！”

埃米利奥反应过来，扯着嗓子大吼。

众人抄起考古铲、登山杖胡乱挥打，蛇群却悍不畏死，顺着裤腿、衣角往上缠。

落在后面的另一名助手慢了半步，被好几条毒蛇同时咬在小腿上，伤口瞬间发黑肿胀，他闷哼一声栽倒在地，转眼就被涌来的蛇群彻底淹没。

没人敢回头。

埃米利奥拽着索菲娅，查克跌跌撞撞跟在旁边，三人拼了命往甬道尽头冲。身后的嘶嘶声越来越近，腥气越来越浓，直到前方豁然开朗，三人踉跄着撞进了神庙最深处的主殿。

殿内空间陡然开阔，死寂阴冷。

正中央立着一座比人还高的巨型石质祭坛，坛身四周刻着九颗狰狞的骷髅头，黑洞洞的眼眶齐齐对着殿门，像是守着什么禁忌。

祭坛最中心的凹槽里，嵌着一块拳头大的墨绿色晶石，雕成盘绕的蛇形，蛇头昂着，正对殿顶。

此刻，那块蛇形晶石正发出刺眼的绿光，幽幽的光芒铺满整座大殿，把石壁上的蛇纹都映得活泛起来。

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，频率和昨夜索菲娅感受到的一模一样，只是强烈了数倍。祭坛表面刻着的古老血槽里，正缓缓渗出鲜红的液体，顺着纹路往四周蔓延，像是这座石头祭坛，自己在往外渗血。

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，从祭坛底下的大地深处，一点点翻涌上来。

压得人胸口发闷，膝盖发软，连呼吸都要费尽全力。像是有什么沉眠了万古的巨兽，正在地底缓缓睁眼，光是吐息，就重得让人扛不住。

查克刚跨进殿门，腿一软就跪倒在地。

他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石地，嘴里飞快地念着古老的部族祷文，颠三倒四，全是代代相传的迎神祭词，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。

埃米利奥站在祭坛前，浑身僵硬，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。

之前所有的学术判断、所有的质疑与不屑，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。

这根本不是什么古代祭祀的遗迹。

这是一座囚笼！

一座用整座山用千年祭祀用重重封印筑起来的，囚禁羽蛇神的囚笼！

而现在，晶石的绿光越来越盛，祭坛的震动越来越强，血槽里的鲜血越渗越快。

那道沉眠了千年的封印，正在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