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船停在归墟之眼边缘的一片礁石群中，距离那道银白色的能量光柱不过数里。

这里已经是归墟之眼的外围海域，海水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质地——它不是液体，也不是气体，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如同水银般的流体，在船底缓缓流动，发出细密的、如同亿万颗沙粒同时摩擦的声响。海面上空悬浮着细小的能量结晶，如同萤火虫般在空气中缓缓漂移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能量气息从肺部涌入经脉。

欧阳轩将这称为能量潮汐的前兆，并将这些现象逐一记录在纸上。

归墟之眼的能量潮汐，不是普通的海潮，他放下笔，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兴奋与紧张，它是整个归墟的能量场以三十年为一个周期的一次大——平时被封印在归墟深处的能量，会在活性潮汐期间被释放出来，形成一个持续数日的能量峰值。

那我们现在感受到的，就是这种呼吸的前奏吗？小雪问。

不止是前奏。欧阳轩抬头望向那道银白色的光柱，如果我的推算没错——活性潮汐的正式爆发，大约在十个时辰后开始。但在正式爆发之前，归墟之眼会有数次——规模较小但同样危险的能量脉冲。

话音刚落，龙啸天的玉佩猛地一震。

不是预警，不是共鸣——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震颤。那种震颤从玉佩的核心传出，沿着他的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脏，在那一瞬间，他的整个身体——不，他的整个存在——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
来了。他说。

数里外那道银白色光柱的底部，一圈肉眼可见的光环正在向四周扩散。光环所过之处，海面被染成一片刺目的银白。

龙啸天喊道：所有人抓住固定物——能量潮汐——

他的话没说完——光环到了。

轰——

先是声音消失了。不是被震耳欲聋的轰鸣掩盖了——而是所有的声音、风声、水声、裂隙的嗡鸣声，在光环触及渔船的一瞬间完全消失了。世界陷入了一种极其短暂的、如同被抽真空般的绝对死寂。紧接着是光——不是从外界射来的光，而是从龙啸天体内亮起的光。玉佩在他胸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，如同一颗被点燃的小太阳，在光柱与渔船接触的那一瞬间形成了一个护罩，覆盖了整艘渔船，将潮汐的能量挡在罩外。

然后，潮汐真正的力量才到。

不是冲击波，不是能量爆炸——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挤过来的。那种压力不作用于肉体，而是直接作用于星核、作用于经脉、作用于识海。龙啸天感觉自己的龙元星核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，经脉中的星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方向，如同奔涌的河流被突然堵住了河道，在他的体内疯狂乱撞。

他咬紧牙关，将龙元星核的热度催发到极致，以玉佩为桥，将那股外来的压力引入自己的经脉，不抵抗——而是引导。这是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形成的一种本能：当遇到无法抵抗的力量时，不要硬顶，而是跟着它的流向走，从中找到借力的空隙。

银白色的能量潮汐在玉佩的护罩外奔涌而过，持续了大约七息。然后，就像来时一样突然，潮汐过去了。

光芒褪去。玉佩的光芒敛去。声音回来了——海浪的拍打声、裂隙的嗡鸣声、海风穿过礁石的呼啸声。

龙啸天半跪在船头，浑身被汗水浸透，经脉中传来一阵阵灼烧感——但龙元星核，在那阵潮汐的冲击后，变得更加凝实，隐隐向通玄境后期的方向推进了一大步。

+1——不对，不止。他闭目内视了一下，发现龙元星核在潮汐的淬炼下变得更加通透、运转得更加顺畅，距离通玄境后期的门槛，差不多只差一次战斗了。

他慢慢站起身来，看向同伴们——诺尔靠在桅杆上喘着粗气，他的四象碎岩劲被那股潮汐激活了，在他体表流转的能量光泽变得更加沉厚；雨沫握紧弓弦，那双惯于在黑暗中锁定目标的眼眸在潮汐的余光中微微发亮；小雪的脸色有些苍白，但左臂那道银色纹路在潮汐过后反而变得更加明显；欧阳轩的眼镜歪在一边，手中紧握着观测镜，记录板上留下一行潦草的数字。

大家都没事？龙啸天问。

有事。诺尔咧嘴一笑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，骨节噼啪作响，我的四象碎岩劲——被那股潮汐一激，好像又变强了一点。

我的感知范围也扩大了。雨沫补充道，刚才潮汐过境时，我捕捉到了四周能量流动的轨迹——那道潮汐不是无序的冲击，它有方向，而且它放大了归墟之眼深处的能量结构。我看到了一些……东西。

什么？

裂隙。不是海面上的裂隙——是归墟之眼深处的裂隙。雨沫微微眯起眼，一只手在面前比划：那道银白色的光柱下方，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，而在漩涡的底部，有一道裂隙——那道裂隙的形态，不同于归墟中所有的裂隙。

那道裂隙的形状，不像是一道——更像是一道……门。

渔船停泊的那片礁石群，在归墟的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微光。龙啸天站在船头，望着那片泛着银白色光芒的海面，沉默了很久。

还有九个小时。他终于开口。

九个小时后，活性潮汐正式爆发。深渊之门的入口会在归墟之眼的能量漩涡中心浮现——而我们，要在那个时候进入归墟之眼，走到那道裂隙前。他将手放在胸前，感受着玉佩的搏动，刚才那道预潮，已经给我们指了路。漩涡底部那道裂隙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。

距活性潮汐，还有九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