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龙骨岛后，渔船沿着碎星海的东南边缘航行了整整两日。

第二日黄昏，海水的颜色变了。

不再是碎星海惯常的灰蓝色，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绿色——仿佛海面下漂浮着无数微小的发光藻类，将整片海域染成了死亡的颜色。更引人注目的是海面上那些犬牙交错的墨黑色礁石，从海面下刺出，大的如小山般耸立，小的只露一个尖角。暗礁之间，灰色的雾气贴着海面弥漫，雾中不时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——那不是雷电，而是时空裂隙在雾中吞吐能量时留下的痕迹。

黑礁海域。欧阳轩收起海图，沉声道，碎星海上最危险的海域之一，遍布暗礁和时空裂隙，连波塞冬的巡海者都很少涉足。如果我们要绕开它，至少要多花五天。

龙啸天站在船头，闭着双眼。玉佩传来一阵温和的温热，不是危险的警示——而是指引。黑礁海域虽是险途，却是通往下一站的必经之路。

不绕。他睁开眼，走进去。

渔船缓缓驶入黑礁海域。

龙啸天站在船头，龙元星核的热度在体内蔓延，与玉佩产生共鸣。在他的识海中，能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时空结构——那些隐藏在雾气中的时空裂隙，如同一道道灰色的裂缝，像是布匹上的破损处。他指向左侧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：向左偏十五度，绕过那块礁石，从右侧水道通过。

诺尔转了转舵轮，渔船灵活地绕过礁石，钻进一条狭窄的水道。水道两侧的礁石几乎贴着船身擦过，覆盖着黑色的苔藓和贝类，散发出一种腐朽的腥味。

半个时辰后，玉佩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——前方时空裂隙的密度骤然升高，形成了天然的陷阱。

龙啸天抬手。

渔船停了下来。前方水道出口处，雾气的浓稠度几乎凝成了实质，隐约可见几道灰色的空间裂隙贴着水面缓缓游动，像潜伏的水蛇。

绕路。后退三十丈，从左前方那条更窄的水道穿过去。

可那条水道更窄，船身可能过不去——

能过去。龙啸天打断诺尔，那条水道虽然窄，但时空结构稳定。相比起来，前面那条宽敞的，才是死路。

诺尔没有再多问，直接将船倒退出水道，转向左侧那条狭窄的缝隙。船身几乎是贴着两侧的礁石挤过去——船舷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木屑飞溅。

穿过缝隙后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片相对宽阔的平静水面出现在眼前——以及水面中央，一场正在进行的猎杀。

轰！

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，伴随着一声震耳的咆哮。

一头通体漆黑、覆盖着暗红色纹路的巨蛇形海兽正在疯狂攻击着前方的一块礁石——不，是礁石上那个小小的身影。那是一个背着龟壳的身影，穿着深色长袍，手持一根法杖，正缩在礁石与洞穴之间的缝隙中，狼狈不堪地躲闪海兽的撕咬。

那是……一只海龟？诺尔愣了一拍。

是海族。欧阳轩眯起眼，不过……被逼到绝路了。那个洞撑不了多久。

救人。龙啸天简短地说。

那就救人。雨沫已经搭箭上弦。

龙啸天一脚踏在船舷上，身如离弦之箭。时空锁定悄然铺展，他看清了那头巨蛇海兽的修为——凝魂境巅峰。放在几天前还算强敌，但经过了龙骨岛一战，这种层次的对手已经不够看了。

巨蛇海兽察觉到有人靠近，猛地回头，张开血盆大口，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毒雾。龙啸天不闪不避，凌空一踏，踩在一处被短暂凝滞的时空点上，身体在空中二次借力，以一个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绕开了毒雾，直接落在巨蛇海兽的头顶上。

一掌拍下。

龙元星核的力量化作一道炽白的光芒，从巨蛇海兽的天灵盖贯入。海兽的身体剧烈抽搐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，庞大的身躯痉挛着砸入海中，激起巨大的浪花。

片刻后，墨绿色的血液浮上水面。

龙啸天落在礁石上，低头看向洞穴中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——那是一只直立行走的海龟人，大约到龙啸天腰那么高，背着深棕色的龟壳，戴着玳瑁圆框眼镜，手里紧紧抓着一根小型法杖。它浑身湿透，壳上有几道被海兽爪牙撕出来的裂痕，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你……你是……海龟人抬起头，透过碎了一半的眼镜，惊魂未定地看着龙啸天。

路人。龙啸天伸出手，你先出来。

海龟人犹豫了一瞬，然后伸出小小的爪子，抓住了龙啸天的手。

渔船上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
海龟人裹着小雪递来的毯子，坐在船舱里，一边喝热汤一边哆嗦。它背上的龟壳裂了几道缝，好在没有伤到肉体，不过是皮外伤——但某位学者先生的尊严，显然伤得不轻。

我……我是海族智囊的成员，我叫博闻。海龟人喝完最后一口汤，深吸一口气，终于恢复了镇定，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。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，我今天就要交代在那条黑线蚺的口中了。

海龟人擦了擦嘴角，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五人——目光在龙啸天胸前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，眼神微微一变。

你身上那块玉佩……博闻的声音放缓了下来，能让我看看吗？

龙啸天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握住了玉佩。博闻见状，连忙摆手：我没有恶意。只是……我研究过一份档案，上面描述了一件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。来自大陆的一个——

谁的档案？龙啸天打断了他。

博闻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然后缓缓开口：

大约三十多年前，有一个人类来到了归墟。一袭青衫，独自踏浪，星力浩瀚如海。他求见皇者，说要与皇者做一笔交易——他能帮皇者镇压归墟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，条件是皇者配合他，打开深渊之门。

龙啸天的手指猛地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