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在百米高空嘶吼。

没有所谓的防弹罡气，更没有传说中的武学宗师。那张挡下子弹、偏转火箭弹的无形大网，正在这些制高点上，以一种透支生命的方式死死维系着。

东侧电视塔顶。楚倾月单膝跪在积水里，烟灰色的高定套装早被雨水泡透。她死死抓着避雷针的铁杆，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过猛齐根断裂。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，她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
十二点七毫米穿甲弹的动能太大。强行偏转弹道带来的反噬，让她的精神海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生锈的电锯。

冰冷的雨点砸在楚倾月苍白的侧脸上。她咽下喉咙里翻涌的浓稠腥甜，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推着黄色共享电动车的单薄身影。只要他还在这条街上走，她就算把这条命填进这片雷雨里，也绝不松开那道精神屏障。

西侧烂尾楼天台。

夜红绫那把从不离身的柳叶刀深深插进水泥地里。她双手死死撑着粗糙的地面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，像是快要挣脱皮肤的束缚。

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地下女帝的鼻腔往下滴答。一滴，两滴，在积水坑里晕染开来。她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分不出来。所有的精神力都被她不要命地抽干，化作实质的盾牌，死死护在林渊的身侧。

南面商贸大厦的楼顶边缘，叶英的特调局制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军用通讯耳机里，副官的呼叫声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，求她撤回精神力，再撑下去大脑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。

叶英的回应，是一把扯断了通讯线。连接端口的金属碎屑划破了耳廓，细小的血珠渗了出来。这位铁血队长紧闭着双眼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用自己的命在枪林弹雨里给他生生蹚出一条无尘的路。

北面和中央的两栋高楼上。

苏沐晚光着脚踩在粗糙的水泥边缘，校服裙摆被狂风撕扯。她咬破了下唇，甜腥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。那双平日里总透着清纯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，死死盯着那枚飞过去的火箭弹。精神力化作巨手，硬生生把那几吨重的爆炸冲击波按在了砖墙上。

顾清寒的白大褂沾满了高空的烟灰。她右手扣着天台的护栏，指节脱力到痉挛。那些飞溅的弹片、炸裂的钢筋碎片，在她的精神力精准切割下，被强行拨开了原本的抛物线轨迹。

五个平日里高高在上、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的女人。此刻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空下，达成了一种无声的惨烈默契。

只要能让那个戴着破墨镜的男人平平安安地走过这条街。

只要不让一粒灰尘脏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。哪怕把命填进去，哪怕精神海彻底碎裂，谁也绝不后退半步。

地面上的战场，火光冲天。

林渊推着那辆嘎吱作响的共享电动车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弹坑的柏油路上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T恤。刚才分明有一块烧红的汽车铁皮冲着他飞过来，结果在半道上硬生生被一阵“邪风”给吹偏了，连点火星子都没溅到他身上。

“这剧组的鼓风机功率开得挺大啊。”

林渊在心里嘀咕了一句，伸手扶正了鼻梁上那副用502胶水粘起来的瞎子墨镜。这要是真磕破了衣服，回头还得花钱买新的，软软的营养费又得缩水。

他停在路中间，低头看了一眼外卖软件。倒计时还剩两分钟，那五十块钱的配送费眼看就要到手了。

想到这里，他脚下的步伐轻快了不少。遇到路面上的血水坑，他还特意踮起脚尖，小心翼翼地跨过去，生怕弄脏了鞋底。

他完全不知道，就在他低头跨过水坑的那个瞬间，两发狙击枪子弹在距离他后脑勺半寸的地方，被五股狂暴的精神力生生碾成了铁饼。

头顶的夜空里，五个女人的视线交织在他单薄的脊背上。

看着他为了避开水坑而微微垫脚的模样，看着他护着车把手上那份外卖的谨慎动作。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鲜血，眼底的偏执烧得更旺了。

距离导航上的坐标越来越近。

周围的枪声和爆炸声渐渐被甩在了身后。这五道以命相搏的护盾，硬是在这片死神收割的修罗场里，给他强行隔绝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。

小黄车终于驶出了交火最密集的街区。

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。一片被临时铁丝网圈起来的空地出现在雨幕中。几台大功率的探照灯架在四周，惨白的光柱在黑夜里来回扫射，将地面照得亮如白昼。

空地中央，搭着一座巨大的军用级战术指挥帐篷。

防雨迷彩布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帐篷周围，站满了一排排荷枪实弹、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海外雇佣兵。他们戴着战术面罩，手指搭在突击步枪的扳机上。冰冷的雨水打在黑洞洞的枪管上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与死寂。

林渊捏住刹车，生锈的刹车片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音。

他把电动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帐篷外的泥地里，单脚踢下脚撑。动作熟练地解开塑料袋的打结处，拿起车把手上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外卖袋。

“尾号8892，看定位应该就是这儿了。”

林渊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端着枪、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盯着自己的壮汉。他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瞎子墨镜，腾出一只手，直接摸向了那扇厚重的帆布门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