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答。”

透明的试剂砸在不锈钢实验台上，四分五裂，溅起冰冷刺目的碎芒。

顾清寒慢慢收拢悬在半空的五指，将那支造价高昂的长柄滴管随手丢进医疗废物桶。地下六层的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冷气吹拂着她没有一丝波澜的脸颊。

她脱下那身全封闭的蓝色无菌服，动作机械、精准，甚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从容。洗手，消毒。最后，她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那件白大褂，将两条修长的手臂套进冷硬的布料里。

金丝防辐射眼镜被重新推上高挺的鼻梁。

厚重的防爆门向两侧滑开。顾清寒踩着尖头细高跟鞋，步步生风地走向电梯。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，清脆的敲击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，像是一把正被放在磨刀石上缓缓打磨的手术刀，一点点淬出嗜血的锋芒。

顶楼，院长办公室。

沉重的橡木双开门半掩着。空气里原本常年萦绕的淡茶香，此刻被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腐朽的脏器衰败气味彻底覆盖。

“砰！”

年过半百的院长被人反扭着双臂，半边脸重重地压在办公桌上。打翻的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答，浸透了院长的白衬衫。几名身材魁梧、腰间鼓鼓囊囊的林家保镖死死按着他，枪柄的冷硬轮廓在西装下若隐若现。

房间正中央，林老太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。

便携式制氧机发出急促的“呼哧”声。她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呈现出灰败的死气，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。哪怕已经病入膏肓，她依然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主子做派，枯槁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手里的紫檀木拐杖。

顾清寒推开虚掩的房门。

冷风顺着走廊灌进办公室。高跟鞋的声音停在门槛处。

一名林家保镖立刻上前，粗壮的手臂横在半空，试图拦住这个不知死活闯进来的平民医生。

顾清寒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她的视线越过那条横在眼前的手臂，冷冰冰地落在沙发上的老太太身上。

“把你的脏手，从我的办公桌上拿开。”顾清寒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长年掌握生杀大权的绝对威压，冻得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。

保镖愣了一下，下意识转头看向林老太。

林老太扯下脸上的氧气面罩，浑浊的倒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顾清寒。那件没有任何特殊肩章的普通白大褂，在她眼里就是卑贱的代名词。

“你就是顾清寒。”林老太没有用疑问句，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傲慢。

她冲旁边的贴身助理抬了抬手指。

助理立刻走上前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京城林家大印的空白支票。

“啪。”

支票被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，刚好盖在院长刚才吐出的一滩茶水旁边。

“这是定金。只要你能在一周内重塑我的基因链，上面的数字，你随便填。”林老太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，用手帕随手擦了擦嘴角，“你们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大夫，这辈子都见不到京城真正的权势。今天，我给你个伺候主子的机会。十分钟内，我要看到手术方案。”

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。

所有林家保镖都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顾清寒，等待着这个平民医生像狗一样扑过去，对着那张空白支票感恩戴德。

顾清寒往前迈了两步。

她没有去看那张足以买下半个江海市的支票。修长的手指越过桌面，抽出了压在支票下方的那本厚重的烫金病历夹。

“哗啦。”

病历被翻开。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细胞衰竭率百分之九十一，骨髓造血功能完全坏死，多器官不可逆性衰竭。”顾清寒垂着眼帘，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体检数据上扫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