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口里，先飘出来的，不是魔兵。

是血腥味。

浓得能粘在舌头上。

苏清渊喉头一甜，那股腥气顶上来，被他硬生生咽回肚里。舌根都是锈味。

紧接着，是声音。

咚！咚！咚！

成千上万双靴子，踩着同一道节拍，从黑口深处往外走。每一步落地，峡谷的石子都跟着震一下，震得人脚底板发麻。

铁柱握着刀，指节发白，刀身抖得厉害。他旁边一个老兵，喉咙里咕噜噜滚着，憋了半晌，才挤出一句：“不是……散兵。”

霍擎岳独目死死盯着黑口，重剑拄地，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：“成建制的。是军团。”

苏清渊站在原地。

识海深处，蛛网裂纹一阵一阵抽着疼。楚长风那道道意，隔几息就撞他神魂一下，像在催：别开剑域了，再开，你就不是你了。

可黑口那头，黑压压的潮水，漫出来了。

鬼罗，不过是这支军团丢出来探路的斥候。

主力，一直在后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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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黑口涌出来的魔兵，和之前那些失智的黑甲散兵，是两回事。

它们穿着统一的玄黑魔甲，百人一队，十队一营，营与营之间插一面绣白骨的黑色小旗。踩步，收刀，齐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为首的，骑在一头通体黑石般的巨兽上。

披一件无数道袍碎片缀成的黑氅，手里没有兵刃，只有一面玄铁战旗。旗面上没有字，只有一只从里头往外看的、漆黑的眼。

【黑潮·绝戮】。炼虚后期。万魔谷先锋军团统领。

“清魔剑骨。”绝戮开口，那声音像一千个士兵叠在一起，“我家主上，等你，等了很久。”

战旗，一指断龙峡。

“降，或者死。”

苏清渊没答话。

他把木剑，横在了身前。

锁魔光幕，自他周身铺开。

可光幕刚展开，就猛地晃了一下。

苏清渊胸口一闷，一口血顺着嘴角溢出来，又被他自己拿袖子抹掉，谁也看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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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弟兄们！”霍擎岳重剑往地上一拄，“身后是两万没走远的正道联军，是楚长风拿命换的退路！咱们退一步，那些人就死！”

百余残兵，齐齐举刀。

铁柱也举了，刀尖还是抖，可他咬着牙没放下来。

叶知秋把叶清瑶塞进玄岳真人怀里，长剑出鞘：“阿瑶，跟紧他。”

玄岳真人独臂结印，【玄天镇灵印】在半空亮起一层淡金光罩，罩住后方所有伤员。

魔军动了。

没有嘶吼，没有杂乱。

绝戮战旗一落，最前排一千黑甲魔兵，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，踩着整齐的步子，朝锁魔光幕压了过来。

它们不撞。

它们只是，一步一步，往光幕里挤。

苏清渊神魂一沉。

这一千魔兵身上的魔气，不是散逸的魔煞，是被秘法一丝丝拧成一股的、精纯到极点的魔潮。锁魔光幕压得住散兵，压不住这拧成绳的一股。

光幕发出细碎的、不堪重负的裂响。

“他在拿整支军团的魔潮，磨你的剑域！”玄岳真人失声，“撑不住这种打法——”

苏清渊没答话。

他咬着牙，剑域明光，顺着光幕，一寸一寸，往外推。

【剑域明光】。

这道光，不再是只照单个魔将心口的魔种。

它照的，是整支军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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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一照出去，苏清渊的脚，钉在了原地。

他看见了。

前排一千魔兵，心口，每个人，都嵌着一颗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魔种。

不止前排。

光往后面扫——一整支军团，从黑甲魔兵，到骑在巨兽上的百夫长，再到黑潮·绝戮本人。

每一个人，心口都嵌着一颗魔种。

这不是临时拉起来的魔军。

这是万魔谷，用了不知多少年，一颗一颗，往正道修士、散修、凡人心里，悄悄种下魔种，再在某一个夜里，同时催动，连成一整支的——傀儡军。

苏清渊握剑的手，僵住。

他忽然懂了，为什么这支军团的魔气能拧成一股。

因为他们心口的魔种，是同一根“根”上，分出去的。

万魔谷这十几年，根本不是在招兵买马。

他们是在正道的天下，一颗一颗，埋钉子。

断龙峡这一战，不过是他们拔掉的第一颗钉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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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找见了。”绝戮坐在巨兽上，忽然笑了，笑声像一千个人同时在笑，“我家主上说，你早晚会找见。”

“那我就告诉你。”战旗往黑口一指，“断龙峡这支，只是先锋。”

“北边，青岚寨外的散修盟，埋了三千颗。”

“东边，玄天宗后山的凡人县城，埋了八千颗。”

“南边，青城山下那座香火最盛的观里，从观主到烧火道童，一百三十七颗。”

“再过七日，”绝戮战旗直指苏清渊心口，“主上一声令下，这几万颗魔种，同时催动。 正道的天下，一夜之间，就没人了。”

苏清渊瞳孔，骤缩。

这不是要打赢他。

这是要在他眼皮底下，把整个正道人间，一夜之间，变成第二支万魔先锋军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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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小友！”玄岳真人结印的手，第一次抖了。

他是玄天宗宗主。他自己的后山县城里，埋了八千颗——

“我不能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我不能让他们死……”

“前辈。”苏清渊忽然开口，声音很稳。

“他说，要等七日。”

苏清渊木剑，缓缓举起。

“我不打算，给他七日。”

锁魔光幕，轰然向外撑开一圈。

苏清渊把识海最后那点神魂，全压进了剑域。

楚长风那道道意，猛地又撞上来。

“你敢。”那道意，像一个老人在拦他，“再开剑域，你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
苏清渊在心里回了它一句。

“我承你的道。”

“可这一次，我清的，不只是断龙峡的魔。”

“是整个天下，被他们埋了十几年的，那几万颗钉子。”

剑域明光，顺着木剑，横扫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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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光所过，前排一千黑甲魔兵心口的魔种，同时被照得清清楚楚。

苏清渊木剑，在半空横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