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寿宴设在祈安殿，灯火彻夜通明，满朝勋贵与内外命妇列席两侧，觥筹交错间笑语不绝。

皇帝高坐主位，面色和悦，频频举杯，为太后贺寿。

酒过三巡，收到淑妃的目光，皇帝放下酒杯，目光徐徐扫过座下众人，落在了七皇子萧时轩身上。

殿中乐声渐低，众人察觉圣意有变，纷纷敛声屏气。

皇帝含笑开口：

“时轩，你今年也二十有二，该成家了。”

然后目光转向席间一位低眉静坐的姑娘——威远侯嫡女贾晚欣。

追寻着皇帝目光的官员和皇子们，吸了一口气，居然是贾姑娘。

“威远侯家的晚欣，朕瞧着极好，知书达理、端庄大方，与你正相配。”

“今夜趁着太后大喜的日子，朕便替你们做主，赐婚于你二人。待来年择日成礼。”

七皇子起身离席，行至殿中，跪拜谢恩：

“儿臣叩谢父皇隆恩。”

威远侯也连忙携夫人和女儿一同出列谢恩。

随即满殿响起恭贺声。

太后在上首笑道：

“好，好，哀家今日又多了一桩喜事。”

殿中气氛重新热络起来，丝竹再起，觥筹复又交错。

殿外夜风微凉，彭雪垂手立在廊下，殿内的赐婚听得清楚。

这辈子，七皇子妃还是贾晚欣。

贾晚欣此女，京城贵女圈中无人不知，仗着智通大师一句“凤命”批语，素日里眼高于顶，处处压人一头。

她肯点头应下这门婚事，原因倒也简单：

未娶正妃的适龄皇子里头，七皇子生得最为出众；

更重要的是，淑妃早已与威远侯透过底——七皇子志在帝位，贾家若肯全力扶持，将来便是一份从龙之功。

威远侯权衡再三，松口将女儿许了出去。

一桩婚事，全是筹码与盟约。

命若种子，落地生根。

生在沃土固好，生在石缝亦能破岩。

风雨可润之，可摧之。

所谓“凤命”，端看你能否以凡人之躯，百炼成钢罢了。

***

京城每年最热闹的日子，不是年节，不是灯会，而是春季马球开赛的那个月。

马球在京都盛行已久，上至天潢贵胄，下至市井平民，人人皆可为之一掷千金。

每年的马球赛由皇帝首倡彩头，皇后与各世家相继添注，到开赛前夕，那些堆在比赛场金彩阁上的金银玉器、名马良驹，叫人血液兴奋。

参赛的队伍也五花八门。

有将军领着亲兵组队的，有世家子弟联袂出阵的，有三五个衙门凑成一队的，更有街坊邻里东拼西凑的平民队伍，也有凑热闹的女子队伍。

赛事不设门槛，只要你凑得齐人，便上得了场。

为了添几分看头，也允武者下场，但每队不得超过两人，且两队武者的境界须得对等，免得一面倒失了趣味。

比赛月，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赌庄、酒楼、会馆齐齐开了赌局，彩头单子贴满半条街，下注者络绎不绝。

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哪一队的骑术好、哪一家的武者境界高，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临时换了话本，专讲往年马球赛的胜负恩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