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，她转头看向榻上依旧高热昏迷、气息微弱的林竹，看着他满身狰狞交错的刀伤淤血，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，只剩彻骨的冷决。

平州三大家族目无朝纲、私蓄爪牙、迫害忠良、草菅人命。

他们仗着盘踞一方、天高皇帝远，肆意横行无忌。

这一次，她定要将平州多年积弊连根拔起，让所有作恶之人，尽数伏法，血债血偿。

林黛玉将圣旨仔细卷好，用锦绳系牢，又把那半枚虎符和家书一并收进贴身的锦囊之中，妥帖藏好。

她缓缓走到榻边，俯身探了探林竹的额角。

热度依旧灼人，他唇瓣干裂，眉头死死拧着，时不时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痛哼，整个人陷在高热的梦魇里，迟迟醒不过来。

雪桃一直守在一旁，手里的冷水布巾换了一轮又一轮，见林黛玉过来，低声禀道：“小姐，热度一直压不下去，方才老大夫又过来瞧过一回，说能不能撑过寅时，便是一道大关。”

林黛玉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在林竹苍白的脸上。

“我知道。先顾好他，其余诸事，暂且压下。”

她如今手握钦差圣旨，持调兵虎符，可若是林竹熬不过今夜，就算能扳倒三大家族，这份快意之中，也永远掺着一道化不开的憾事。

院内静悄悄的，只有隔壁厢房断断续续传来伤者压抑的痛呼，还有老大夫低声叮嘱药童煎药的声响。

林黛玉在榻侧的小凳上坐下，手指轻轻搭在林竹腕脉上，凝神感受他浮沉不定的气息。

她在心底默默盘算。

三大家族扎根平州多年，族中私仆、门客无数，盘根错节，暗中勾连地方官吏，就算她身负皇命，恐怕那些人也不会买账。

这件事不能急。

顺安镇紧邻平州边境，三大家族的眼线遍布周遭，一旦钦差身份泄露，对方必会提前销毁证据、转移财物，甚至铤而走险，裹挟百姓作乱。

“雪桃。”

林黛玉侧过头，轻声吩咐。

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依旧装作寻常避难的客商，不可泄露半分消息。对外只说，我们是南下寻求商机的富人。”

“是，奴婢记下了。”

“另外，派人去镇上各处打探消息，留意从平州方向过来的行商、信使，看看三大家族此刻有没有异动，有没有增派人手沿路搜捕我们。”

“奴婢这就安排。”

雪桃躬身退下，去廊下交代护卫。

屋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。

林黛玉望着榻上昏迷的林竹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
她低声自语，像是许诺，又像是在给自己立定心志：

“你好好撑住。等你醒过来，我便带你，亲眼看着他们伏法。”

夜半寅时，夜色沉得如墨，小院烛火飘摇不定，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榻上的林竹情况急剧恶化。

原本只是体表发热的高热，此刻已然侵入脏腑。

他深陷昏迷之中，身体不时骤然抽搐一下，牙关微紧，气息忽断忽续，看得人心惊肉跳。

雪桃不停更换冷水布巾敷在他额头、颈间，可寻常冷敷对他毫无作用，刚敷上去的布巾转瞬便被滚烫的体温烘透。

“小姐，冷水压不住热！他身子越来越烫，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
雪桃声音发颤，话到嘴边不敢继续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