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窄木板还放在粗绳外。

上面刻着的几行字，船上的人已经看过好几遍。深舱门始终没有打开，门侧的破口里也不再伸出手。

沈照夜挪开脚边的杂物，又叫人收起散落的短刀，给门前留出一块能站人的地方。

药箱仍放在他身边。

押饷铜封没有拿出来。

赤鲨哨长看着那道黑漆线，脸色阴沉。

“真让我站过去？里面的人隔着门放一箭，谁替我挡？”

“门里只说要见一个赤鲨的人，没叫你的名字。”

沈照夜转头看向刘六。

“先让他过来。只是问话，不会把人推进去。”

陈阿蛮解开刘六身上牵向横梁的绳子，握住绳尾，将他带到粗绳外。

刘六的左臂还吊在胸前，走得很慢。到了门边，他便停住脚，再也不肯向前。

周鹤年放下手里的布条，来到沈照夜身旁。

他看了一眼舱门，用指节敲出一串旧时的暗号。

门后沉默片刻，回了两声短响。

周鹤年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他们不肯认旧时的暗号。”

赤鲨哨长冷笑了一声。

“看来你这些旧门道也不管用。”

“我只认得船，不认得里面的人。”

周鹤年收回手，没有再敲。

沈照夜伏到铜管旁，声音放得很低。

“先告诉我里面的情形。水已经到腰上了吗？”

门后敲了两下。

“还不到？”

一声。

“有人在咳血？”

这次隔了一会儿，才传来一声轻响。随后，深处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，听着比刚才更重。

沈照夜没有继续追问。

门侧破口里慢慢伸出那只戴着旧护臂的手，将一片窄木片送了出来。

木片上只有一句话：

咳血的走不动，我还能拉链。

周鹤年看清字迹，回头望向舱门。

里面至少有两个人。

其中一个已经连挪到门边的力气都没有，另一个还在撑着那些绳索和铁链。

沈照夜把木片放到一旁。

“我们没有停泵，也没有封住通气口。你先松开连着船舵的铁链，让七帆看看还能不能掌舵。”

门后没有应声。

过了一会儿，又有一块木片被推到破口边。

先看铜封。

沈照夜这才打开药箱，从夹层里取出药纸包。

他还没有拆开，里面的人便用指节敲了敲木片。沈照夜翻过来，看见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
左上角缺半齿，浪纹尾端向里回折。

沈照夜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他揭开药纸，借着舱口漏进来的光看了看。

铜封左上角确实缺了一小块，绿锈下面那道浪纹也朝里勾着。两处都不显眼，不拿到近处细看，很容易忽略。

周鹤年凑近看了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沈照夜将铜封托在掌心，站到光亮些的地方，让门侧破口后的人能够看见。

他没有越过粗绳。

门后的手伸出一点，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
一声轻响从舱板上传来。

里面的人认出了这块铜封。

“东西在这里，我没交给别人。”

沈照夜重新用药纸包住铜封。

“现在说说，你要见赤鲨的人做什么。”

门里静了片刻。

那只手收回木片，又送出另一片，上面刻着一句问话：

往洞里倒油、放烟，是谁下的令？

刘六看清以后，脸色顿时变了。

他下意识回头，望向赤鲨哨长。

陈阿蛮握着绳尾，没有拉他，只沉声道：

“问你话，别只顾着看别人。”

刘六喉结滚动了几下。

“是……是哨长。”

赤鲨哨长脸上闪过一丝怒意。

“叫你认人，你倒把什么都往外说！”

“刚才的烟已经进到舱里了，谁还能瞒住？”

沈照夜看着他。

“你既然下了令，就自己把话说清楚。”

门后忽然响起一声重敲。

刘六肩膀一缩，脚下退了半步。

那只戴着护臂的手重新探到破口旁，指向哨长所在的方向。

赤鲨哨长没有动。

与邵二泉同来的那名汉子站到粗绳一侧，先把自己的刀解下，放到身后的水桶旁。

“过去说几句话，不是让你进舱。”

哨长盯着他。

“你倒替里面的人办起事了？”

“船要走，舵还卡着。总得有人把这件事说清楚。”

哨长转头看向自己的水手。

两个人仍在压动水泵，另一个正帮周鹤年扶着伤员。那个先前险些被呛死的年轻水手站在旁边，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
没有人替哨长说话。

他咬了咬牙，向门前走来。

刚迈出两步，门后的手便缩了回去，里面响起铁链拖动的声音。

沈照夜挡在他面前。

“把刀留下。”

“隔着一根绳子，还怕我劈门？”

“你要谈，就空着手过去。真想动刀，谁也谈不下去。”

陈阿蛮也站了过来，挡住通往舱门的窄路。

哨长盯着两人看了片刻，终于解下刀，扔到水桶旁。

他站到刘六身边，朝舱门冷声道：

“火油是我叫人倒的，烟也是我让他们放的。你要报仇，就出来。”

舱内再次传来咳嗽。

这次咳得很久，连门侧那只手也缩了回去。

哨长脸上的强硬慢慢僵住。

沈照夜没有趁机说什么，只叫周鹤年准备干净布条，又让压泵的人换一换手。

水还在一点点往外排。

过了好一阵，一块木板才被推出来。

开门，把铜封送进来。

沈照夜看完，放回门前。

“先前是你们告诉我们，门不能硬开。里面还有没泡湿的火药，门后压着什么，你一句也没说。”

他重新扶住铜管。

“现在就让人开门，总得先把危险说清楚。”

门后没有回应。

沈照夜继续说道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