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队长是个直肠子的人，说话是不带拐弯抹角的。

“王兵的事，我等一会儿就给上级打电话，让他们尽快调查核实。不过，你现在和王兵俩人离心离德，搞不好团结，看我扒不扒了你们的一层皮.，你们试试看！不过，我要你们的那身臭皮，又有什么毛用?”

说这个话时，中队长自己先失声，笑了出来。

张榕趁机反击说：

“你扒下我们身上的皮，当然是给你身上披着的。你不成了披着人皮的狠了吗?”

平时，张榕跟中队长说话就比较随意。仗着中队长喜欢他。

因为当年到他们大学带兵的人，就是这个男人；新兵连训练时，中队长是他们新兵排的排长。可以说，从地方到部队，中队长一直是他的领路人。

中队长沉思了一会儿：

“榕树，你反映的情况，我晓得了。你往后在王兵面前要不露声色。以前俩人怎么相处，现在还要怎么相处。不要让王兵起疑心，产生对抗组织审查的反侦察行动。”

听了这话，张榕觉得自己此行告状的目的，已经基本达到。还是中队长了解自己，理解自己的心思。

人啊，有时就是蜡烛。遇上顺心的事、喜欢上的人，说什么、干什么，都可以不往心里去。如果摊上窝心的事、看不上眼的人，哪怕是啐口唾沫、掉根头发丝，都是要斤斤计较一番的。

张榕是中队长喜欢的兵，所以这粒沙子，他眼睛里是容得下的。

“好，我是披着人皮的狼。小张榕，我问你，狼的最大的特征是什么?”

“吃人！吃人还不吐骨头！”

“你放屁！狼的最大特征，是具有团队精神。这是狼群不同于其它动物的优良品质。你说我是狼，我就狼，而且是头狼，你和王兵都是我身旁的小狼。只要有我们在，任何情报都别想从我们这里溜走！”

“那你这个头狼，是公狼啊?还是母狼?”

中队长摆摆手：

“别嬉皮笑脸的，说话没规矩。嗨！谁让我平时都护着你们这些狼犊子的哩。说话没大没小的，没轻没重的。”

中队长有感而发：

“说老实话，我对自己的老婆孩子，都没有对你们亲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，几乎日日夜夜跟你们滚在一起。就连回家探亲时，夜里也会梦见你们。”

他晓得，兄弟之间感情一旦出现裂痕，那个斤斤计较起来，有时比女人还要小心眼。麻烦事不断。

平时在一起吃喝拉撒，什么习性、什么特征、什么爱好，都了如指掌。要想逮你个错、治你个罪，不费吹灰之力，让你苦无喊冤之时。

人心涣散、相互拆台，这是兵家的大忌。中队长不容许自己手下的兵搞窝里斗。一个分队的正副职，两个都是自己喜爱的兵，他更不允许这种情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。

“共产党最讲原则，什么事情都要讲证据，何况我们是搞情报分析的。”

“那个姓魏的事，有上级部门管着哩，要你小子瞎操什么闲心。真是老婆养儿子，丈夫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喊疼。你要有这个时间，还不如多考虑点分队的军事技术训练工作，争取在这次总部举行的比赛中，再给我们中队拿几个第一名回来。”

“那王兵的这个事呢？你们还要不要处理？”

张榕低声问。

“这个王兵和那个王兵，是同一个人吗？”中队长反问，“你凭什么一口咬定，我们中队的王兵就是那个喊话里的王兵？”

“这个事，我们中队当领导的知道了。怎么处理，刚才不是说了嘛——等我和指导员碰了头，再分析研究一下，看要不要上报大队政治处，等候上级的处理决定。”

“我警告你，你小张榕现在只有汇报的权力，没有传达的义务。”

中队长把手一挥，不耐烦地说：

“我看你娶了老婆以后，人怎么越来越愚了？怎么这么爱钻牛角尖？要钻，也该钻你的业务技术，王兵身上没那么多弯弯绕。”
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张榕觉得自己再说什么，就有点自讨没趣了。

“好，这事在组织上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，我保证对任何人不再提一个字。如果提了，你就处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