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兵见护士长手里拿的是一把普通的剃刀，心里觉得怪怪的。

“这不是理发店里，剃头师傅刮胡子用的剃刀吗？”

对这种带长柄的剃刀，王兵太熟悉了。扬州三把刀：菜刀、剃头刀、修脚刀。

仙女庙的男人剪头修面，就是用的这种剃头刀。刀过须尽，留下的是一片待发的青茬子。

血腥场所无女性。护士长一副见多不怪的派头，用酒精棉球在刀刃上来来回回地擦，一边擦一边说：

“可不，就跟你们男人每天早上刮胡子一样。先用手术剪把那里的毛发剪短些，再用这个剃刀刮干净，然后消毒。明天就可以做手术了。”

王兵听得半信半疑，解开皮带扣，慢吞吞地躺上了床。

他心里想：只要我那里老实，你也别想拿皮榔头敲我。

护士长拉起白色的遮挡帘，戴上口罩，拿起那把消过毒的刀。

“做手术的刀，也像这个样子吗？”

王兵小心翼翼地问。

护士长说，“手术刀比这个小，是不锈钢的，刀口比这个还要锋利。”

“小同志，晓得什么叫备皮吗？”

她见王兵不懂，便耐心解释，目的是想缓解眼前这个病员的紧张心理。

备皮，就是给动手术的皮肤做准备。手术前刀口一旦确定，就要提前把动刀地方四周的毛囊清理掉。清理不干净，毛囊容易寄生细菌、产生感染；万一手术后感染发炎，算谁的责任？所以，人体有毛囊的地方，不备皮，是不能进行手术的。

听护士长这么一说，要把他那里的毛发刮得干干净净，王兵立马打起了退堂鼓。

部队是座革命的大熔炉。对男孩子讲这里是最能够磨练男人气质的地方。男人的气质，外在的是健壮的体魄，内在的是刚毅的性格。

仅仅体魄的健壮，还不能够完完全全诠释一个真正的男人，还必须有浓密性感的毛发。

新兵们都巴望着自己嘴巴、胸口、腋窝、大腿……，凡是能够展示男人健雄的地方，一夜之间，都能生长出浓密的、粗黑的须发，如同草原茂盛的牧草般。

唯有这样，方能显示出自己是一个成熟的男人，一个性感的男人，更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军人。

刚进入发育期的王兵，那里本来就又稀、又软、又细，好不容易长的有点样子了，这会儿要被斩草除根，重新回到“荒山秃岭”，心里真有点舍不得。

刚满十五岁的男孩子，对什么是男人?怎么做一个男人?是混沌的。图于外表。

王兵是从身高、毛发、肌肉、力量……，这些方面开始解读男人这个名词的。也是从这些变化中，走进男人的世界的。

“别扭扭捏捏的。”护士长说，“我有丈夫，有儿子，男人在我这里不是秘密，早就见识过了。不就是……”

见王兵满脸通红，护士长收住了话头，似乎了解了这个小男人的鬼心思。不就是以为自己是个处，怕那里走了光！漏了气！

自己的儿子再过几年，长到王兵这个年岁，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?

护士长心里暗自发笑。她不想再解释什么了，催促道：

“快点！后面还有几个病人，等着我处理哩！他们和你得的病差不多。都是不讲卫生引起的。”

病号有性别，可医护人员是不分性别的。特别是野战医院的医护人员，只要有抢救治疗任务，男人女人在他们眼里都是一个样。什么性别，在他们的脑海里，都被生命的延缓与复苏，完完全全给替代了。

白衣天使是她的天责。

躺在白色被单铺就的病床上，王兵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。他慢腾腾地往下褪着裤子，浑身觉得不自在。

自己母亲就是医护人员，所以倒不是一味因女护士而害羞，他就是可惜身上那点，好不容易长起来的男人引以为傲的……。

“你这个小男孩，怎么这么矫情？你是要病尽快好?还是要脸面好看?”

“我要病好！”

“那你就得听话！精神松驰点，肌肉放松点。从现在开始你别乱动！要老实点！万一刮破了皮，筋骨是伤不到的，但会引起感染，到时候发了炎，化了脓，倒霉的是你自己！”

解开裤子，彻底暴露了那里。

红肿、溃疡、还散发着异味。

躺在那里的王兵，觉得更加没有男人的脸面了，急忙闭上眼睛，两条手臂抬起交叉，遮住自己的头。

由于活动半径大，所以备皮的面积，不比进行一个大手术的小。

护士长用酒精棉花，擦拭着需要动手术的刀口四周，让人感到一阵阵地凉嗖嗖。

王兵感到感染发炎的地方阵阵刺痛。嘴角不由地歪了起来。

“这点疼还不能忍，你还算个男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