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玩斗鸡游戏，更是乐不可支。

斗鸡也叫打腿架。

一条腿直立，另一条腿弯曲架抱在双手中成三角状，以此腿的膝盖，去攻击对方。

两人单腿跳来蹦去的，进行互相碰撞。无论哪一方双脚先着地，即为输家。

玩这种游戏是需要技巧的。整个过程中不能用手，所以光有力气还不够，还要有四两拨千斤的巧劲。

俩人对峙中，忽然将膝盖插在对方弯曲腿下面，猛力往上挑，使对方身体后仰摔倒，这种战术叫挑鸡。一般是小个子对付大个子时，使用的有效绝招。

用自己的膝盖从上往下，猛砸对方的弯曲腿，将对方砸倒的战术叫砸鸡。看谁跳得高，砸得狠，砸得重，砸得准。这种战术通常是大个子，对付小个子的常用招数。

还有无论别人怎么斗，或碰或撞，或挑或砸，摇摇晃晃却总是不倒，与对手死磨硬缠，最后将对手磨的筋疲力尽，累得招架不住，只有两脚着地认输，这个战术叫磨鸡。

有时为了增加难度，这爷儿俩还在舱舨上用缆绳布一个圈子。俩人在圈子里面斗，谁的脚要是出了圈子，即为输家。

为了拍曹乃银的马屁，曹二橹每次总是先赢后输。

俩人大呼小叫的，曹二橹连手上要紧的活，都撂在一旁，不干了。恨得雪梅在被窝筒里，掐曹二橹的屁股肉说：

“孝子是骂出来的，孽子是惯出来的。你尽管宠着乃银好了，依着他好了。他哪天说要你的头玩，你也搬下来，给他当球踢？将来有你挨打挨骂的日子，在后头哩！”

曹二橹揉着屁股说：

“我不是怕人家说，当后爹的心眼歪吗？对乃银好，还不是巴望你对我好。我现在苦点累点为什么？还不是为了你们母子。挣来的钱不花，我也不能够带进棺材里去。现在不用在你们母子身上，还想用在哪个人身上？”

“呸！呸！呸！”雪梅一连吐了三口唾沫。

“大清早的，你就不能够说点好听的话吗？我这辈子被你们男人弄怕了。”

晓得自己戳到了老婆的心痛，曹二橹连忙改口道：

“要么，你准许我在外面养个儿子？”

他要激起这个女人嫉妒之心。

“养啊！只要你有能耐！养七个八个都行。假如没有人替你儿子洗尿布，我去洗，当你儿子的一辈子老妈子。”

“连我还没有摆平哩，都想到外面撒欢养儿子去了，你吃了豹子胆，看我怎么收拾你！”

“痛！痛！亲娘哎，儿子不敢！我只是说句玩话！谁叫你不让我疼乃银的哩！”

兄长曹大橹在世时，他人前是做兄弟的，人后是做儿子的角色。后来与雪梅在一起时，他白天是做丈夫的，晚上躺在床铺上，更多的是做儿子的角色。

他已经习惯这种双重的身份。

曹二橹说着翻身压在了女人的身上。

“你呀，是我一辈子都睡不够的女人！”

雪梅在被窝里数落归数落，埋怨归埋怨。可曹二橹是把乃银当儿子，当个宝贝稀罕着的。这数落与埋怨，也就成了一种撒娇。

……

曹乃银在船上待久了，早摸出一套讨价还价的门道。

凡是要跟大人们提条件，都会在上床铺的时候说，只有这个时候，他才能获胜。

儿子高兴，男人高兴，作为女人还有什么理由，不高兴的哩？

只是娘被自己“出卖”给了后爹。

夜里，曹乃银一个人睡在前舱，想说话，只能对河里的鱼说，对天上飞的鸟说。

自打凡老师上了船，他才终于觉得，有了个能跟自己说话的人。

凡老师跟别人不一样。

他尊重自己。

船上的事，总是一本正经地向自己“请教”。

他告诉凡老师，陆地上的许多话，在船上是不能够说的。

凡永祥问:哪些话是不能说得？

曹乃银就一样一样地讲：

在船上，停船叫“靠船”；货卸完了要说“卸满了”；忌一个“火”字，不许在船头小便，因为“臊”与“烧”同音；连“洗”字也忌讳，因与“死”音近，所以洗碗叫“汰碗”，洗澡叫“筛凉”。

一旦有人误触禁忌，在场的人便要“呸!呸!”地吐上几口唾液，作为禳灾。

除了语言禁忌以外，船俗中还有不少行为禁忌。

如船上烙饼，煎鱼什么的，是不准翻面的。

行船途中需要靠岸时，船上人严守三不靠的规矩：迎庙门不靠，怕冲犯菩萨；迎街口巷口不靠，怕冲撞街神；迎路口不靠，怕冲撞了路神。

在行船时，女人是不准坐在船头上的，怕冲撞了河神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