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头上的淡水很紧张。

遇到大旱，山上的深井打不出水，是要靠登陆艇往山上送水的。所以到了这个中队的第一天，节约用水是每个新兵必须上的第一课。

王兵从外到里，把肆无忌惮放着水的龙头，一个一个的拧死。

“谁在里面洗澡？开这么多水龙头不晓得这是浪费嘛！不知道山上的淡水比油还紧缺吗？”

心里想：等会儿逮到这个兵，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一番。

为了这宝贵的淡水，部队是花了大价钱的。在山泉脉道上，修了蓄水池。就这样，水还是不够官兵们使用。时不时还要从山脚下的一条小溪里挑水上山。

话音刚落，只听浴室最里端的莲蓬头下，响起一声尖叫声：

“啊――，抓流氓啊！抓流氓啊！”

原来是二嫚？这个家伙平时就喜欢女里女气的，捏着喉咙模仿女高音吊嗓门。

王兵一愣，随即乐了：

“二嫚！你这家伙，又捏着嗓子学女人叫？一大早就来洗澡，是不是又跑马了？”

在水雾缭绕中，王兵一边开着玩笑，一边往声音发出处走去。

二嫚是个绰号。这个兵因为是从山东沂蒙山老区来的，人长得清瘦，声线尖细，所以按胶东人的习惯称闺女为嫚，封他为二嫚。

其实，中队里只要上更位执勤的官兵，每个人都有个绰号。这是为了保密需要设计的工作代号。

值勤时只喊代号，不呼真姓实名。诸如苹果、香蕉、龙眼水果系列；长江、黄河、太湖江河系列；李白、杜甫、岳飞古人系列；白菜、南瓜、茄子蔬菜系列。

王兵的工作代号是钢管菜。

这是一种生命力极旺的蔬菜，俗称空心菜，学名叫苰菜，是一种像瓜藤蔓似的蔬菜种类，拗扯下一段藤蔓，往土里一插，就能呼啦呼啦地成活生长。

军营驻地是个雨雾多，台风多的地方，半山腰种什么菜都很难存活。唯有苰菜，南瓜，辣椒能存活。所以中队里的人称这三种蔬菜为老三样。

王兵钦佩这种有着无缝钢管般坚强，存活要求又极低的生命。于是就把这选择为自己的工作代号。

一个分队一个系列。一听代号就晓得是几分队的人了。久而久之，下了岗哨后，大家仍然习惯喊代号。为了区别工作上的代号，生活中大家根据每个人的特点互相起了绰号。

生活中的绰号，王兵是自己起的，叫白果。主要是突出家乡仙女庙是银杏之乡的色彩。

中队里，一些北方兵没有见过白果是什么样。经他一番描绘，大家认可了这个绰号。除了他细皮嫩肉外，更像个鬼灵精，觉得名副其实。

“你别过来！张榕快来啊！张榕快来啊！”

那个大呼小叫的人影，慢慢地痪倒在了地上。

“二嫚，别装死狗！快起来！还喊分队长哩！分队长晓得你这么浪费水的话，也会修理你的。”

王兵晓得二嫚常开这样的玩笑，于是伸出一只脚，朝倒在地上的人的屁股上，狠狠地踢了一脚。

“哟，你倒蛮会上膘的吗？我才回家几天，你屁股长满老卜肉了嘛！”

没有想到，自己才离开部队没几天，精瘦的二嫚竟然有了一身泡泡肉。

听到浴室里传出的尖叫声，一个穿着海魂衫的军人，从油机房里蹿进了浴室。

他一眼看到挂在更衣室墙上的军装，脑子一嗡，坏菜！立即大声喊起来：

“哪个小子闯进去洗澡了？谁让你闯进去洗澡的？快滚出来！把你的眼睛闭上！不许乱看！”

听出这是分队长张榕的慌张声音，王兵忙回喊了一声：

“榕树，是我！白果！刚才回宿舍没见到你人影子，我还以为你出工作组去了呢！我正在教训二嫚呢？他在浪费热水……”

没等话说完，王兵被来人拦腰抱起，身子被提溜起来，两只脚离开了地面。

“真添乱！早不洗，晚不洗，偏偏这个时候来洗什么澡？快把眼睛给我闭上！你要敢再睁开眼看，我就抠下来当球踢！”

分队长张榕用右胳膊用力挟起王兵的腰，把左手掌死死的捂在王兵的脸上，快步跑出了浴室。

“榕树，我还光着身子哩！你想闷死我啊？”

王兵挣扎着要下地。

“快放我下来！快放我下来！二嫚在里面浪费热水，你快去修理修理他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