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舱里，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，还在酣睡。

这一觉，凡永祥睡得实沉。这一些日子，在专案组不断地被审讯、受刑、惊吓、亡命出逃，一路狂奔，把他的精力耗干了。

等他睡醒睁开眼，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两点多钟。

铺头前放着两碗饭、大半碗菜，还是温的。

自打进了专案组，他就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。

他有些自责：睡得太沉了，舱里什么时候进的来人都不知道。要是真遇上抓捕的，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，一拿一个准。

送饭的是曹二橹，见他师生俩没醒，放下饭菜就悄悄走了。

回到船尾舵位上时，十分羡慕的对雪梅说：

“乃银睡在凡老师身边，俩人真像一对亲生父子。”

雪梅立即制止道：

“别胡说，人家凡老师不爱听。人家是读书人，你以为都像你们船老大一样，聚在一起时什么话都敢讲，不知道轻重的。今天要当这个人的爹，明天要当那个人的爹。”

曹二橹眼馋的说：

“你自己到前舱去看一下就晓得了。你儿子一条大腿架在人家凡老师的大腿裆上，一只手搁在人家肚皮上，把个倒头脸，还死死地贴在人家胸门口。”

他顿了顿说：

“什么时候，乃银在我身边也睡上这么一觉，我这个当爹的心里也就认了。”

雪梅护着儿子说：“昨天下半夜，乃银不是开口喊你爹了吗？”

曹二橹咧嘴笑了一下。

那声“爹”，是乃银为了救凡老师才喊的。

可他听着，还是甜到心坎里去的。

“谁叫你们兄弟俩没正形，在他小的时候，老是用胡子戳他的嫩脸哩！一高兴就摸他的瓜，自己寻开心！”

“那是喜欢他！不识抬举的东西。你没有看见他那里发育的多好。将来娶了女人，保准讨人家的喜欢。”

曹二橹说着用手撸了撸裤裆。

“将来一定比我和我哥的这地方，有出息！有本事！”

“你少在乃银面前说这些无聊的话。他还小哩，别从小就学得流里流气的。将来大了，没有姑娘家肯要。”

雪梅义正言辞的说：

“再说船上现在还有陌生人，我不想把我们的事，到处放高音喇叭。”

“你以为我是个二百五，自己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？你说乃银这个犟货为了他的凡老师，竟然开口喊我爹了。看来我与这个姓凡的男人，缘分还不浅哩！”

曹二橹说着钻进后舱，他要抓紧时睡一会儿，晚上行船时，他要打舵看航道。

他心疼女人，除了生火做饭的时候，让女人在舱板上边把舵，边做饭外，其他时间都是他顶在舵位上。他怕日头晒黑了女人的脸，风雨把女人的皮肤打磨粗糙了。

睡在舱铺上，闻到雪梅留下的体香，他眼前浮现出凡永祥的身影。

我要有他那一副好模样就好了，他要是有我这一副好身板就更好了。

人是睡下了，但在他的眼前总是曹二橹和凡永祥两个身影，走马灯似的晃动。

渐渐地，他心里产生了一个偷梁换柱的主意。

曹二橹，你想找挨骂是不是？

你以为拾进篮里的都是菜啊？

雪梅会认同这个男人吗？

怎么不认？他长得好，身体结实，又有文化，像天边的流云一样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，才能再次飘到这里？

与这样的人做那个事，今后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？

一想到刚才天天读时，船老大们的议论，与茭瓜子打的那场架。曹二橹决定铤而走险。不管什么结果，都要试一下。

他在舱铺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。

……

前舱里的光线是昏暗的，阳光只能从舱板盖的缝隙间，漏洒下来。

凡永祥彻底地睡醒了。

他听到流动的水流，节奏分明的拍打着船帮。

整条船如同母亲怀里的婴儿一样，在运河水浪中轻轻地摇晃着。像在听母亲不紧不慢哼着的摇篮曲。

船队下水行驶时，行得快，水拍节奏间隔短，撞击声响大，有点像音乐指挥家手下的进行曲。

船队上水行驶时，行得慢，水拍节奏间隔长，撞击声响小，有点像音乐指挥家手下的圆舞曲。

联想使凡永祥的耳朵边，到处都回荡着音乐的旋律。那份浪漫的情调，让他陶醉起来。

自从因白果树政治事件，锒铛入狱以来，他的心第一次这样的宁静平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