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黑风高。

凡永祥是被王兵架着胳膊，连拖带拽的，一瘸一拐地朝不远处的一条公路奔去。

这条柏油马路是前些年，备战备荒为人民时抢修出来的国道。

1966年中国搞文化大革命，西方敌对势力蠢蠢欲动。美国的第七舰队入驻台湾海峡，U－2高空侦察机不断深入大陆腹地拍照。

帝国主义贼心不死，修正主义也蠢蠢欲动。1969年，中苏边境发生了珍宝岛军事摩擦。

伟大领袖毛主席高瞻远瞩，把全球各国的政治势力划分成三个世界。中国归结为第三世界。

第三世界都是些人口多，经济弱的穷国家。穷国家反正穷，不惧怕第一、第二世界的国家搞军事威胁，作好打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准备。于是发出了“备战，备荒，为人民。”的最高指示。

备战，就是要全国军民要在思想上，做好打仗、打硬仗、打持久战的充分准备。不打则己，一打必胜。政府忙着抓军队和民兵军事技能训练，忙着修建连接各行政县之间的标准道路。全民皆兵，打一场人民战争。

备荒，就是抓粮食生产，抓棉花生产，抓各种副食品的生产，储备战时最基本的生存必需品。光着身子打仗还凑合着，但饿着肚子打仗是不行的。

人是铁，饭是钢，一天两天饿肚皮，咬咬牙可以扛过去。三天五天的肚皮饿下来，枪是响了，但端枪的力气没有了，等你抠下扳机时，人家早已把你抓了俘虏。

那个时候家?薄，没有多少余钱，国道的路面是采用沥青浇铸的。

据说为了省钱，比人家外国同质的路面，少浇了好几公分厚，所以这个柏油路，在老百姓嘴里还有一个叫法，为“薄油路”。

后来随着国家的富强，国道的路面，几经修缮，陆陆续续换成了高标号的水泥路面。平时民用，战时军用，成为运送武器弹药装备的快速通道。再后来的高速公路，都能做飞机起飞降落的跑道了。

当初修这条国道时，仙女庙中学是以学军的名义，组织学生参加的。

凡永祥和王兵他们主要的任务是敲碎石子，好歹也是为铺设这条国道的路基，出过力，流过汗的。

为了防止空袭，实现有效的保护自己，从而达到伺机出击，打击侵略者的目的，全国人民开始大挖防空洞。

凡永祥所在的公社小学后面有一个小土丘，那里就挖了一个能够躲藏上百人的洞穴。

每年“八一”建军节这天，全县还要拉警报，搞一次防空演习。

战争是要流血死人的。人们经历过文革中的武斗场面后，对战争从恐惧到不惧怕。

头一次拉响防空警报时，大家心里有点慌，按照演习的要求做得有板有眼。两次下来就疲沓了。

如今洞也不继续挖了。有洞也不想钻了。纷纷挪作它用。

有的做了水果仓库。香蕉从南方热带运来后，喷上点催熟剂，放在防空洞里贮藏个把星期，待生青苦涩的蕉体变成金黄甘甜的时候，就可以批发零售了。

有的用作种植蘑菇、木耳等，控制好风，光与室温，一年到头可以培育生产各类菌菇。

最妙的是这里成了男女青年谈恋爱的好去处。进了洞怎么谈都可以，只要俩人不说，外面人是不知道在里面干了什么？

到了文革后期，偏远地区的防空洞成了盲流的居住地，繁华地段的防空洞改作了地下商场。

站在国道旁，王兵伸手拦下一辆癞头车。

“请问，你这车往扬州去吗？”

“解放军同志，我这车是往扬州城里运送蔬菜的。”

由于身上穿的是军装，开车的小伙子十分热情的停下车。

这种小三轮卡车，车头如同癞蛤蟆的头。开起来，一路“扑扑扑”的声音，极似癞蛤蟆不停地喘息声，所以大家伙喜欢喊它为癞头车。

两个男人搭上车，准备经扬州到瓜州，再乘轮渡到镇江。然后在那里分手。

王兵搭火车往福建部队去。凡永祥准备到上海沈芳那里，看是否可以立脚藏身。

出了仙女庙，凡永祥举目无亲，只有沈芳之处可以投奔。也不知道这个离了婚的女人，还肯不肯收留他，哪怕几天也行。只要身上的伤养好了，他立马走人。

在瓜洲轮渡口候船时，只见一些男男女女，臂膀上别着一个红底黑字的工人纠察队的红臂章，手持红黑两截颜色的水火棍，不时的地在盘查着候船的可疑乘客。

见这个阵势，凡永祥忙把王兵拖到路边。

“看来去上海不是明智之举。他们专案组的人，一定会想到人在上海的沈芳，去她那里找我这个人的。再说也许人家沈芳现在已经有了丈夫了，我不能去给她添麻烦。王兵，我还是往乡下跑妥当。再说我讲一口的仙女庙土话，一张嘴就会露陷的。”

王兵觉得凡永祥说得话有道理。于是俩人决定就此分手。

他把凡永祥拖进一个厕所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