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放后凡姓家族在白果村人丁稀少，凡永祥是三姑奶的侄子辈。孙子凡明光又是凡永祥的侄子辈。

是属于打断骨头连着筋的，亲上加亲的关系。

虽说是嫁出去的凡家女，但自从公婆和丈夫死后，她就搬回了娘家住。和夫家那边的亲戚断了来往。

儿子和媳妇是1963年闹水灾时，得了大肚子病，一个年头，一个年尾，相继离世的。后来毛主席发出要根治瘟神的号令，才晓得这种大肚子病是因血吸虫引起的病。

一个孤老太，靠着一股气撑起了一个家。所以，她是把凡永祥当儿子稀奇的。

“饶命！饶命！下回不敢了！”

凡永祥一边讨饶道，一边三扒二划的把那碗面吞进了肚。

吃完面，凡永祥想把碗洗干净了，好还给人家。

三姑奶一把夺过面碗说：

“碗不要你洗了，我还怕你鬼画符洗不干净哩！赶紧把一身骚臭味，先洗干净了。不晓得这两天，你又钻进哪个狐狸窝子了？”

“钻了你的窝！”

凡永祥嬉皮笑脸的说。他用鼻子在自己身上嗅了嗅。

“哪里臭？我闻闻蛮香的嘛！三姑奶你阿想要？想要，我给你！”

“说话没大没小的！没遮没掩的！当心嘴上长痔疮！你小时候没少钻过我的被窝筒。在我面前，你充什么老相？”

三姑奶说着在凡永祥后背上，重重的拍了一巴掌。

“我三姑佬爷没有那个臭东西，你肯跟了他？没有大表哥，我明光侄子难不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？”

话没有说完，凡永祥的身子就急忙闪到一边去了。他怕又要挨这个老女人的巴掌。

“坏锅了！坏大锅了！我们老凡家怎么出了你这个油嘴葫芦？不和你嚼舌头根子了，明光还在看书哩！我得回去盯牢点，别让他像你小子一样，一个不当心就成了化灰坯子。”

三姑奶说着出了凡家院门。

在村里，也只有凡永祥能够和三姑奶没大没小的，说话不分轻重的。越是这样，三姑奶越是喜欢有事没事的撩拨他，与他斗完嘴后发出开心的大笑。

现在长大了，凡永祥明白，这是三姑奶在寻求一种情感的发泄，以此打发那些乏味慵懒的日子。

三姑奶走后，凡永祥从门后操起一把铁锹，围着凡家宅基地，把从泰兴带回来的白果树苗一棵棵的栽下去。

每五米见方一棵，坑深多少、口开多大，都是照着胡技术员交代的方法做的。

种好树，浇好水，他拿起—条毛巾往河边走去。

月亮刚从云里探出个头，天色暗黑。

凡永祥走到一丛芦苇旁，脱了身上的褂裤，顺手往旁边的芦苇秆上一搭。

他站在岸边，甩了甩几下膀子，一个猛子扎进河里，痛痛快快的洗了起来。

月亮爬上树头高时，劳累一天的村民们，纷纷关上院门准备歇息。

有几户上了年纪，好事门腔的人家，聚在一起议论凡家大少爷当年在村里的轶事趣闻。

洗尽一路的风尘，凡永祥揩干了身子上的水渍，发现搭在芦苇杆上的衣裳不见了。

他四处寻了一遍不见踪影。刚想张口骂，一只香手捂住了他的嘴。

是大丫！只有大丫喜好使用这种廉价的香水，带有浓浓的水蜜桃味。

和她做爱时，大丫喜欢喷。说是狗子一闻到这个味道，就兴奋无比。

难不成这个女人又和狗子做了那个事？心里不由生了醋意。

“吃过夜饭了没有？”

大丫关心地问。

“你到现在才想到我的肚子啊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
凡永祥从大丫手中抢过褂裤，—边穿一边说：

“恐怕是人家小白脸不要你了，你才想起我这个老相好的吧？”

“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。你出门这几天，我哪天不向你娘打听你回来没有？刚才到你家，见院门敞着，堂屋里有灯，晓得你回来，这不寻到河边上来了。”

大丫委屈地表白道。

给凡永祥开的临时介绍信上，期限是三天。可凡永祥一走就杳无音讯，所以到了第四天，还不见凡永祥归村的身影，大丫担心起来。

这个年头人慌马乱的，早上是好好的无产阶级革命派，到了晚上就会突然成为资产阶级的反动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