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白天的时间好长好长。

好不容易捱到西边天擦黑。鼓足勇气的凡永祥，硬着头皮踏进了大丫家的院子。

“你来干什么？我还没有唤我家的看门狗哩，怎么你这头蠢猪就来了？”

倚在门框上织毛线衣的大丫，绷着个脸问道。

“我……我知道你心里对我好。可……，我怕……”

凡永祥脸上陪着笑，没话找话的说。他想快点进屋，免得被隔壁的人家看到。

头一次干这种说软话，屙软屎的事情，他觉得面子上挂不落，怕被村里人看见了，说自己是个吃软饭的货，落下个遭人嘲笑的话茬子。

“放你的白屁，臭都不臭。沈芳不在家，你那里骚得慌？想到老娘这儿来找鱼腥味？告诉你，别看狗子去扬州开会不在家，两个小把戏去了她爷爷家，我一个女人家家的蹲在这个屋子里，你休想占到什么便宜。”

大丫说着，把一只脚往门框上一撑，拦住凡永祥，不让他进堂屋。

求人的事，凡永祥没有做过，所以有点心虚，十分紧张。他没有听出大丫的这番话，是话中有话的。

实际上，大丫是在告诉凡永祥，家里没有人，你紧张个鬼啊！

凡永祥以为自己热脸凑在了人家的冷屁股上，没有下面的戏文可以唱了。于是一声不吭，掉头想回。

“给我站住！凡永祥，我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的。你以为是城里的公共茅房啊。”

大丫急忙快步追上凡永祥，用力拽了他手臂一把。

“你呀，教书教呆了，种田种木了，话音都听不出来？”

凡永祥发起耿劲来。

“你那母狗似的嚎丧，耳膜子早被你震破了。你那副肚肺脸挂着，哪个敢留步？”

“我是母狗？你呢？你是什么？你是一只被阉了的大公狗。”

大丫一边骂着，一边拽着凡永祥进了屋。心想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呆？连好话坏话都分不出？自己怎么会看上这个呆头鹅的？

有时男人呆头呆脑的样子，倒是让女人更加喜爱。凡永祥不请自来，大丫憋在心里的气立即消了一半。

进了堂屋，她关切地问：

“你还没吃夜饭吧？我看你今儿个夜里木瓜一个的，肯定是饿傻了。”

“吃过夜饭了，喝了我娘做的两碗采儿粥。”

凡永祥在一张大凳上坐下说。

为了把家里仅有的口粮省下，寄给上海的沈芳母子，他们娘儿俩晚上都吃稀的。反正等会儿是倒头睡大觉。睡着了，肚子就不饿了。

这个屋子自从大丫和狗子结婚后，凡永祥还是第一次踏进来。他四处扫了一眼，见家里收拾的有棱有角的，晓得这个女人是个勤快麻利的人。

在乡下，看一个女人会不会过日子，就看她勤快不勤快，唰刮不唰刮。只要看条桌上的有没有堆积吃过的碗筷，堂屋四周放置的东西是否井井有条，院子里好天时是不是晒晒东西，就可以略知一二了。

“那稀汤逛水的王人汤，再硬的汉子也要吃软的。”

大丫说着掀开锅盖，从锅里盛了一大海碗面条。

“来得早不如赶得巧。刚下的，趁热吃。老娘前世欠你的，好像是专门为你做似的，等着你来吃的。”

这面条是大丫给自己做的。一个人在家，她不想花什么精力煮夜饭。即使煮出来了，一个人吃，再是什么山珍海味，也觉得没有什么口味。

所以面条下好后，吃了小半碗就不想吃了。锅里剩下的面条，她准备明天早上当早饭吃的。

现在凡永祥来了，她的食欲大增。给凡永祥盛了一大碗烂糊面后，自己又盛了小半碗。

她还忙不迭的，给凡永祥剥了一只咸鸭蛋。

“刚下的卤水，蛋黄还不咸，空口吃正好。”

“到底是当干部的人家，天还没有大热，就有咸鸭蛋吃了。”

凡永祥也不客气的接过面碗，大吞小咽的扒拉进了肚皮。

大丫下的这面条是有货色的。里面放了切碎的腊肉丁子，所以香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