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了，喝了，嘴一抹，带着人家孝敬的礼物要离开时，遇到送了礼的干部怕这事不了了之，来个逼宫，要狗子当场表个态。

滑头的狗子总是打哈哈的说：

“我李老弟是没有什么意见的，一定会竭力推荐，关键是看县里集体讨论时是怎么个定法。东西我先收下，你们各位领导拜托的事，如果办不成，我一一退还。只能讲小弟命薄，享受不起这个福分。”

末了，狗子还补一句：

“不过，你们也不要心急，这工农兵大学生又不是只招收一年，这次不行，还有下次。只要我在这个工作岗位上，你们各位兄台所托之事，我不但要放在心上！还有放在肝上！肠子上！”

这个送礼的干部恭维道:

“什么怎么个定法？县官不如现管，只要你李大主任一句话，没有什么事不能拍板定下的。”

那个送礼的干部恭维道:

“就像出嫁的大姑娘，进了洞房，没有你主任那一下子，她一辈子也生不了小把戏。这事全拜托你了。如果这个事办成功了，你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。”

再说这礼送出去了还要收回，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吗？

自己好歹也是个干部，还要不要在上层建筑里混了？万一这个事传出去，往后你还有什么脸托人家办事？又有谁敢替你办事？

这些送过礼的干部们，说的都是实情，话糙理不糙。

县里是给了狗子这个生杀大权的，在农村选拔两名工农兵学员的名额，由他作主拍板。

礼收多了，狗子晓得这些乡镇干部，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主。所以，他心里早已拿定了主意：

这两个读工农兵大学的名额，要给那些与乡镇干部没有一点关系的知识青年。省得自己在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里，像只蜘蛛被粘住，爬不出来，动弹不得。最后只能渴死饿死，变成一具干枯的尸体。

他才不做这种的傻里瓜叽的事哩！

现在狗子精明了，心眼多了。他比较来，比较去，从那些推荐的候选人当中，初步筛选出四个人选。

其中两个是回乡的男性知识青年，两个是城里来的女姓插队青年。觉得他（她）们的劳动表现都不错，家庭成份一水儿的都是工人阶级，贫下中农出身。家里都没有什么当干部的背景。

你们当干部的不是嘴里成天说：要为人民服务吗？我推荐的都是些平民百姓人家的孩子，正儿八经的人民群众的子弟。看你们这些当干部的，到时候还有什么口舌可翻？

这天下午，他让办公室秘书把这四个人的情况形成书面的材料，准备过几天在县里最终定下人选的会议上，作详细汇报。

二选一。至于最后定谁？他把矛盾上交，让你们领导当场投票。

他已经准备好了会议上要用的选票。

到时候一个领导发一张，让他们在那些候选人的名字下面打折勾。

谁的折勾多，就定谁去上工农兵大学。

这叫民主集中制。我是照毛主席老人家的话去做的。你们谁也怨不得我狗子。

我才不做你们这些善于拉关系，走后门的干部们的洋葱头哩！更不会为张秘书之流的掮客们，做扛木梢的呆事哩！

狗子为自己下得这盘好棋，洋洋得意。

晚上下了班，他蹬着脚踏车往家骑。

刚出县城没多远，就被一个插队女知青拦路截下。

这个女知青是经过狗子考察的，已经被列入最后推荐的四人名单中。

女知青从包里拿出一块上海牌手表，直接往狗子裤兜里塞。

“李主任，这个是我父母亲的一点心意，请你千万要收下。希望主任能够关心关心我去上大学读书的事，把我的名字放在首先推荐的位置上。”

狗子连车都没有下，用脚尖踮在地上，支撑着身子平衡，一副随时走人的架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