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芳原本打算等明年夏天来的时候，再回上海的。

她想：那个时候，凡永祥学校里放暑假，银杏也长大了一点，农村里瓜呀果的也成熟上桌了。头一趟回娘家，总不能空着手吧？

现在凡永祥被撸了职，冬天农闲也挣不上工分，队里又不让养鸡养鸭的，手头上没有活络钱，大人好熬，小孩难熬。

再加上近日凡永祥对她的冷淡态度，使沈芳改变了主意。

“永祥，我有话跟你讲。”

沈芳用身子捅了一下凡永祥。

“我想带着银杏回一趟上海。从城里下来插队后，我还一次都没有回过家哩！这趟回上海，正好让我父母好好看看他们的大外孙子。等过了春节，我们娘儿俩再回白果村。”

她想夫妻分别一段时间，是否能够出现人家说的，小别胜新婚的感觉来。

沈芳要回上海，凡永祥不晓得是同意的好？还是不同意的好？

连女人都养不活的男人，还能叫汉子？

见沈芳额上开始爬上皱纹了，原本油黑乌亮的头发，也开始枯黄干蓬起了。

凡永祥自责自己刚才不该发火。

为了彩色画报页的事，他心里倒没有怪罪沈芳的意思。他知道有人要想往你眼睛里揉沙子，没有这个画报彩页的由头，也会有其它事情的由头，借机整你个半死。

这次只是让你滚回农村，皮肉也没有吃到什么苦，甚至连检查都没有写一份，真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撸了代课老师的职，回村后没几天，凡永祥从侄子凡明光口中得知，那张画报彩页是狗子从银杏手里拿走的。

他晓得自己这回遭殃，一定与这张画报彩页有关？如果是回事，那狗子就脱不了干系。一定是这个家伙一个干得好事。

凭什么要让狗子在自己头上屙屎撒尿？

过去，他与狗子是一对很要好的兄弟加朋友。狗子能够有今天，他没少出过力。没有他的鼎力相助，青年丰产方凭狗子那点本事，是搞不出什么彩头来的。

随着运动的不断深入，俩人由于政治处境的变化，友情开始生分起来。特别是在女人的大是大非上，俩人完全站到了对立的立场上。

恩怨是因为女人而起？

他是因为沈芳。

狗子是猜疑大丫与凡永祥暗中有一腿。

难道真得是应了红颜祸水的那句老古话？

不对！不仅如此。

凡永祥觉得自己和狗子俩人之间，是因为各自心中的那一股气。

在学校时，自己样样比狗子强，狗子咽不下这口气。

运动开始后，狗子处处得意，自己咽不下这口气。

所以相互挤兑。

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一口气嘛？

自己现在拿什么与狗子斗气？

难不成拿腿裆子里的那个骚东西去斗？

现在也只有这个比狗子干净了。

不对！自己那里也不干净。只能说那里比狗子强壮多了。

想到此，凡永祥心里立马舒坦了不少。

狗子，你是永远斗不过我的，输得比我还要惨。

狗子，你的种，还睡在我的床铺上。不费一滴精血，老子就白得了一个儿子。

闭着眼睛装睡的凡永祥，这时由儿子想到老婆。

你狗子有种，先下手为强，玷污了沈芳，可人家沈芳心不在你身上。我凡永祥后发制人，不但赢得了沈芳的心，还赢得了大丫的心。

狗子，你别欢？你别神？欢到最后，神到末了，儿子跟别人姓，老婆为别人……

此刻，凡永祥脸上浮出一丝笑意，情绪突然好转起来。我姓凡的要比你狗子幸运得多！

人们常说鱼龙混杂。凡永祥觉得自己是条鱼，同时也是条龙。

男人一旦撕开了脸面，也就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了。只要自己需要，自己舒坦，管他是鱼？还是龙的？

躺着一动不动的凡永祥这个时候内疚起来。

为什么要与沈芳怄气？自己心中的不快，为什么要让这个女人来替自己承受？

凡永祥，男人就得像个男人，有酒就喝，有肉就吃，有仇不报非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