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永祥不想让娘也跟着搅进自己的苦恼中来。

他语气缓和的说：

“晓得了！为了你的大孙子，我一定把沈芳当作菩萨娘娘捧在手掌心里供奉着。”

春儿掩上自己的厢房门时，对凡永祥又补了一句：

“那个事，最近夜里少来来，别压坏小芳肚子里的小把戏。再说夫妻俩在一起日子长着哩，要细水长流。”

做婆婆的不好说儿媳妇什么，只好提醒自己的儿子。

往常沈芳都是为凡永祥守门的。今天吃过晚饭，她就进了自己的厢房，说是身子有点累。

其实是心累。

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命真硬，自己这样的蹦啊跳的，愣是没有滑掉胎。自己还偷吃了不少孕妇流产的中草药，也没管用。

肚子照旧一天大似一天的。这不让婆婆和三姑奶逮了个正着。

秘密不是秘密了。

她不晓得凡永祥会怎样面对这一切？会如何对待她和肚子里的这个孩子？

她更担心肚子里的胎儿，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作贱，将来生下后，会是个歪瓜裂枣的模样？

她后悔，新婚洞房夜就该告诉凡永祥全部的实情。狗子不仅玷污了自己的身子，还让自己怀了身孕。

当初为什么要对凡永祥隐瞒怀孕的事实？

沈芳是怀有侥幸心理的。

觉得自己是可以想办法，把这个孩子悄悄地给流产掉的。没有想到，这个孩子命硬，偏偏要来到这个人世间。

更怕凡永祥不要自己了。身子脏了不算，还怀了别的男人的种，什么样的男人可以坦然接受这个现实？没有几个男人肯咽下这口窝囊气？

她太爱凡永祥了，不想失去这个男人。

那晚，她吞吞吐吐，说了一半实情，隐瞒了一半实情。

纸是包不住火的。现在事情败露了，她觉得自己无话可说，只有听凭凡永祥的发落了。

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。随便凡永祥怎么发落，自己都坦然接受。

她累是累了，但没有睡意。

竖起耳朵，听着厢房外的动静。寻思着如何对凡永祥坦白实情。然后等待凡永祥的发落。

凡永祥走到自己的厢房门口，脚步不由地停住了。

这时，他不想面对沈芳，更不想接受这个怀孕的喜讯。

凡永祥，你这个臭小子，做好当父亲的准备了吗？

突如其来的消息，让他一时心烦意乱。

他转身，放倒洗脚盆，住里面倒上水，慢慢吞吞地，仔仔细细地，左洗右涮的消磨时间。

腿裆子那里还特意用肥皂打了两遍，反复搓揉洗涤。他不想让沈芳闻到自己身上留存的大丫体味。

其实，在听到凡永祥与春儿说话声时，沈芳就想下床替凡永祥打洗脚水了。

脚刚沾地，沈芳又缩了回去。

这个时候，她心里想的是：你对这个男人付出了真心，说不定人家当你是驴肝肺。

后来听到凡永祥与春儿的那个说话的口气，她晓得这个男人肚子里，有种说不出口的气。

心一揪。莫非他已经猜到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种了？

这个当口，她更不想引火烧身。

在床头坐下。她佯装打瞌睡。

新房里很安静。静到能听见沈芳的呼吸声。

洗漱清爽的凡永祥，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跨进这个房间？该与沈芳说些什么？

说“恭喜”？还是说“你骗了我”？

他在厢房门口犹豫了片刻，一咬牙，走了进去。

屋子里没点灯。只有月光从天窗射下。

凡永祥觉得这样也好，免得大家脸色不好看。

他轻咳了一声，问：“听娘说，你有喜了？”

沈芳的眼睫毛颤抖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点头承认，也没有摇头否认。她只是把手慢慢放到小腹上，像护着什么，又像怕碰碎什么。

看着沈芳用手护着腹部，凡永祥感叹起来。

人真是一个奇怪的动物，一滴浆水就能够缔造出一个大活人来？一个幼小的生命竟然能够在这里面得到延续？

女人的肚皮里面，竟然是爱情的城堡，生命的摇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