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拖着愈发沉重的身子，想站起来，一时双腿无力，站不起来。

这是紧张、焦急、松口气后的后遗症。

凡永祥上前，扶了她一把。

“大丫，你这是何苦哩！自己在这里找罪受？”

大丫没说话。心想：你们男人哪里懂得我们女人的心。

一想到狗子做了干部后，给她带来的好处和荣耀。一想到这些年狗子在床铺上给她的狠劲和爽劲，带来的无比欢乐。

恨归恨，但还是舍不得离开狗子。

昨天夜里，狗子在床上向她认了错，发了誓。

她心一软，放了这个男人一马。

可凡永祥那里怎么办？

男人遇上这种事，如同嗑瓜子嗑出了个虫，酱油瓶里生条蛆，夹子窝里爬上了虱字，浑身上下，里里外外，是屙拉不出的感觉。

这种感觉说不得，嚷不得，好像硬屎撅子堵着屁股眼儿，屙么屙不出，缩么缩不进。

夹屎硬的男人，火是往心里走的。

大丫这时心疼起凡永祥。

狗子亏欠了人家，自己得表示表示。好歹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好伙伴。用什么去补尝凡永祥哩？才能还他一个公道？

赔钱？赔身子？

还是爹给她出的主意好。自家兄弟之间的事，能私了就私了，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。

现在凡永祥没有采取乡下男人常用的你来一拳，我去一脚的做法，收下大丫的钱，再把送上门的大丫身子要了。什么条件也没有提，还是自己提的，把沈芳弄进厂，作为交换不告发狗子的条件。

这让大丫心里很感激，觉得这个男人是条汉子。

往后，他要是有个大灾大难的，自己一定要出手相帮，还他这个天大的人情。

大丫家。

狗子正坐在桌边抽烟，一条腿翘着，一只脚不停的颠着，神色不安。

进了家门，大丫见堂屋里烟雾腾腾。

“少抽点烟！你想呛死我和肚子里的小把戏啊？”

等得不耐烦的狗子，急忙把烟头按灭：“怎么这么长时间？他怎么说？”

“给我弄碗水喝！”说着，大丫无力地坐在凳子上。

狗子仔细打量着大丫的身子。

大丫没好气地：“看你个鬼啊!人家没要你老婆的身子，钱也没有要。”

“那他要什么？”狗子紧张起来了。

要不是事先接到那个大姐，从扬州打来的电话。他是不会向凡永祥低头的，让老婆出面，替自己去赔礼道歉。

那个大姐在电话里吩咐他，要深刻领会即将下达的文件精神。说什么在仙女庙也要挖出一小撮强奸犯。一个保底，两个不少，三至五个也不嫌多。

运动是非理性的。人们为了突出革命性，总是想方设法的把运动的过程给量化。比如组织了多少次政治学习？召开了多少次批斗会？写了多少张的大字报？刷了多少条的标语口号？挖出了多少现行反革命分子？多少牛鬼蛇神被拖上街游行了？

狗子晓得在抓强奸知青案上，肯定会有内定指标的。没有指标怎么能够形成运动？又怎么能够显示出运动的成果？

临挂电话时，大姐说：哪怕你狗子在运河乡只挖出一个强奸犯，我就来仙女庙开现场公审大会，树你李光辉为整个地区的抓知青工作的先进典型。

文件虽然还没有传达到公社一级，狗子晓得这是迟早的事。要不是赶在这个风头上，他才不怕哩。

你说强奸就强奸啦？有谁看见的？拿出证据来？我还可以倒打一耙，说你沈芳是在勾引我这个革命干部哩。

现在的运动有时见风是风，见雨是雨的，更多的是不分青红皂白，只要跟上面想要的搭上边，不管三七二十一，先关起来，审问起来。

所以，狗子不想首当其冲，充当这个反面的典型。

狗子连忙陪着笑脸：“凡永祥到底想要怎么，才肯罢休？”

“凡永祥肯不肯罢休？这要先看你肯不肯罢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