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忙季节，是学农的时候。

学校不上课，让同学们回村参加秋收秋种。

学农的表现如何？有没有出工不出力？携带生产队盖章的证明，返回学校。算作本学年的劳动思想品德课的成绩报告单。

凡永祥这一次回白果村后，就再也没有回学校去了。

班主任托人带过几回口信，说他这样好学上进的青年，不要背上家庭成份的包袱，让他无论如何不要放弃参加高中的毕业考试。

临了还特意借用电影《列宁在十月》里，革命导师列宁说过的话：面包会有的，牛奶也会有的。

凡永祥觉得自己是只钻进玻璃缸的萤火虫，前途光明，出路无门。

伸头一刀，缩头一刀，反正自己的人生是要挨刀的。他拿定主意，告别校园，回乡种田务农。

儿子的举动令春儿不安。

她怕儿子为了前途问题，恼恨她，恼恨这个家。

她知道儿子的心像只鸟儿，总想飞上天，飞向远方。

凡家人丁不望，数代单传。

到了凡永祥曾祖父辈，才总算有了点人气。娶了三房太太，生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姑娘。

凡永祥的祖父是长房长子，一生安分守己，娶的老婆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。

明媒正娶的老婆，是个从关东来的游方郎中的独养女儿。

凡家看中的是这个女人屁股大，身强力不亏，将来好生养。

大屁股女人果然不负众望，一口气为凡家生了三男两女。

不知什么原因。生养的两个女儿，都没有熬过月子，就突然的没有了气。

当年春儿嫁过门时，大屁股婆婆很开心，把这个媳妇当做老闺女养。

所以做凡家的儿媳妇，比起别人家的媳妇，日子要过得舒坦得多。

六十年代初，闹自然灾害年景，公婆先后去世。春儿成了凡家仅剩的女人。

她像只抱窝的老母鸡一样，小心翼翼的操持着这个家。

她觉得现在的凡家，如果没有了她，就像断了箍的水桶，彻底散了板。

凡家的男人心思大，总是谋求光宗耀祖。

过去每年腊月祭祖的日脚里，凡家的男人们齐刷刷的跪拜在祠堂里。

那么的神圣，那么的虔诚，那么的热情豪放。

那年，当三个男儿决定离家外出闯荡时，公婆是那样的兴高采烈。

浅水滩怎么困得住卧龙？

她晓得凡永祥身上，有着凡家男人的秉性，迷恋着白果村以外的天地与生活。

暗里，还偷偷迷恋那个孙姑娘。想像她一样，过城里人的生活。

回到村里，凡永祥的心，更加寂寞无聊。

两个知心的同学，都有了自己的人生之路。

可自己的人生之路在哪里？

他脸上没有了笑容，愁云密布。

在“农业学大寨，工业学大庆，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”的热浪中，白果村又迎来了，粮食产量超纲要，过长江的大会战。

大丫爹看中了凡永祥。派他去配合狗子搞丰产方。

公社动员搞丰产方时，大丫爹他们几个资历老一点的大队书记，当场就没有表态。说是回去研究研究。

这个提高每亩粮食产量的事，不像男女在一起生孩子那样便当。

五十年代搞大跃进，大丫爹年轻气盛，自告奋勇白果村要当先进，扛红旗。拍胸脯一年内保证弄出高产田。

牛皮吹出去了，全村人没日没夜的干。

水稻长势猛，增产增量，已成定局。

没有想到，眼看割稻时节，有线喇叭里，天天传来提前报喜的新闻。

李家大队的高产田，每亩预计达多少产量。

张家大队的高产田，每亩预计达多少产量。

王家大队的高产田，每亩预计达多少产量。

……

形势喜人，形势逼人。

白果村也想提前报喜。大丫爹不准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