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不以为然。

“大丫，你再不撒手，别怪我跟你急眼！”

自打认识了孙红，凡永祥就晓得自己的身子，从今往后只能给孙红一个人看。

“这叫是我喜欢你凡永祥，要是换上别的男人，本姑娘早就避得远远的了。”

“谁要你喜欢？”

“好了！好了！我不跟你疯了。永祥，到时候，你陪不陪我去赶三月三大集？”

“不去！不去赶集！三月三我没有闲功夫，有同学要来我家玩。”

凡永祥没好气的说着。

大丫见凡永祥不领情，撒开拽被子的手。抓起床尾那条藏青色的卡其布长裤，用力掼在凡永祥的脸上。

“又是城里下放来的那个妖女子？你对她好，赶明天让她来陪你挺尸！”

大丫嘟噜着个嘴，是被凡永祥气跑的。

现在一听凡永祥是自己家老爹带走的，眼睛都瞪圆了：“我爹他疯了？”

没人接这话。

疯没疯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人已经被带走了。

大丫转身就往外走。

“你去哪儿？”春儿急忙问。

“找人！”

“找谁？”

“还能找谁，找我爹去！”

春儿看着她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眼里突然就蓄了泪。

“大丫……”

“婶子你别哭。”大丫把辫子往身后一甩，声音脆生生的，“哭没用。我先去探探口音。”

说完，她又看了孙红一眼说“你也别乱跑。那些人说不定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
她觉得要不是孙红，凡永祥是不会出事的。眼光里充满责怪的意思。

凡永祥在白果村这些年，虽说出身不好，可人缘并不差。村里孩子服他，不全因为他能打、能画、脑子活，也因为他身上有股别人学不来的劲。

那股劲，村里人常说是“爷的范”。

什么叫爷的范？

说不清。

大概就是，站在人堆里不用吭声，别人也愿意听他的；遇上事的时候，你明知道他家里成分不好，麻烦多，可还是下意识觉得，这人靠得住。

文能写写画画，武能打能扛，出了门不怯场，进了事不缩头。这样的男人胚子，在乡下地方最容易让同龄人服气，也最容易让姑娘们多看两眼。

大丫从小就知道，凡永祥和一般人不一样。

所以她急了。

跑得飞快。

直奔大队部。一打听，人被关在大队仓库里。

这个仓库原本是凡家的祠堂，土改时被充了公，成为大队存放粮食和农具等器物的仓库。

祠堂里阴冷潮湿，一股发霉的木头味。门一关，光线就暗了下来。

王兵先前还一路骂骂咧咧，这会儿坐在地上，肋下的疼劲一上来，龇牙咧嘴地倒抽了几口凉气。

“他奶奶的……这帮狗东西。”

凡永祥靠着墙站着，嘴角破了，手背上也蹭掉了一层皮，可他像没感觉似的，只低着头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王兵看了他一眼，忍不住道：“你刚才那一拳，真是爷儿们。”

凡永祥愧疚的说：“是我家连累了你和孙红。”

说到这儿，他停了停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：

“那个家伙该打，谁叫他碰了孙红的？”

王兵说：“打是打了，就是还不过瘾！”

凡永祥问：“出去还想打？”

“打!打他个天翻地覆慨而慷！”

“好！我们一起打！打他个黄洋界上炮声隆，报道敌军宵遁。”

黑暗中，两个人的眼球像四团火。好像相互赞赏：一起惹祸、一起扛事，是对铁杆的好兄弟。

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了。心里却在担忧。

娘、孙红、还有凡三炮，他们现在怎么样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