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凡三炮的喊声，众人停住了手脚。

“你们不要听他胡说八道。他儿子敢动手打我们纠察队的人？就不是什么好人！充分暴露了他凡家，仇恨无产阶级的狼子野心！”

刚才凡永祥的这一扑，快得连王兵都没反应过来。

一瞬间，那个瘦高个已经被他一拳砸中脸，整个人向后仰去，踉跄着撞上门框。院里一时间像炸了锅，谁都没料到，这个平时最稳重的人，真动起手来会这么狠。

那瘦高个捂着鼻子，血一下就淌了出来，红得刺眼。

“你敢打人！你和孙红就是搞流氓！”他一边往后退，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着。

凡永祥却像根本没听见，几步又逼上去，眼睛都是红的。

“你再说一句。”

那声音不高，却冷得瘆人。

王兵这时也彻底炸了，手里的晾衣竹竿“啪”地一下砸在地上，吼着就往前冲。

跟着来的那几个纠察队的人，一窝蜂扑上来，院子顿时拳打脚踢打起来。

“反了！”

“地主崽子打革命纠察！”

“按住他们！往死里打！”

竹竿、板凳、胳膊、腿脚，眨眼就绞在了一起。

王兵年纪虽小，力气却大，拽住一个就往地上掼，狠狠干了个四脚朝天。可对面人多，一转眼又有两个人扑上来，把他死死架住。

孙红一看急了，冲上去就要扯人：“放开他！”

那瘦高个正捂着鼻子，见她过来，眼里一狠，顺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，借着混乱猛地一拽。孙红一下失了重心，踉跄着往前扑，辫子也散了半边。

“松手！”她又惊又怒，脸都白了。

凡永祥眼角余光一瞥，整个人像被火浇透了，猛地转身，一把掐住那瘦高个的手腕，硬生生把人甩开。

“你碰她试试！”

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那瘦高个被甩得连退几步，手腕疼得直抽气，心里有了几分胆怯。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他又不肯露怯，只能扯着嗓子大喊：

“都看见了吧！他们抗拒检查，殴打纠察，还护着右派女儿！这不是现行反革命？是什么？”

“你放屁！”王兵一边挣扎一边骂道。

“闭嘴！”有人一拳砸在他肋下，疼得他闷哼一声。

春儿一看凡永祥和王兵被人围住，孙红又被扯得狼狈，心都像被人扯裂了。

她冲上前，“别打了！别打了！你们打死我老婆子好了！”

她扑过去想把人分开，却被人一把搡开。

凡三炮见她要摔，踉跄着扑上前，把人一把扶住。

“你们冲女人使什么劲！有种来打我这个地主的儿子！”

他这一嗓子难得带了点硬气，可下一刻就被人骂了回去：“你算什么东西？地主狗崽子！”

话音未落，又有人顺势推了他一把。凡三炮腰本就不好，这一下差点没站稳，扶着门框连咳了好几声，脸都青了。

院外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人。

白果村本就不大，凡家一闹起来，半个村的人都能听见动静。有人站在门外探头探脑，有人低声议论，也有人看热闹看得眼睛发亮。

三月三原本是喜庆的日子，这会儿却像平地里起了场邪火，把所有人的心都烧烤的浮躁了。

孙红被凡永祥护到身后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她头发散了，手腕上红了一圈，可眼神却越来越亮，不是怕，是气，是恨，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，一个男人为了护她，会连命都不顾了。

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，凡永祥还只是低着头，把喜欢和心事都压在心里。可现在，他像是终于被逼到了绝处，连骨头里的狠劲都露了出来。

而这一切，都是因为来人欺负了他心中暗自喜欢的女人。自己可以被人骂，被人打，谁要是惹碰孙红，这是万万不行的。

“都给我住手！谁要是再敢动手，老子把他绑起来！”
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深沉洪亮的喝斥。

众人一顿，齐齐回头。

一个穿灰蓝人民服的中年男人，敞胸露怀的站在院门口，脸沉得像块铁。身后跟着白果村里的阶级斗争联络员。

一进门就看见院里鸡蛋碎了、板凳翻了、人也扭成一团，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