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？”

石穴里很安静，外面偶尔传来333集团的人欢呼和奔跑的声响。

戴罪沉默了一下，还是决定实话实说。

“因为……那是你的妻子。”

戴明楼的手指停在干果上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也只见过她一次。在另一个世界，你是这么告诉我的。”

戴罪看着他的眼睛，“她是你的妻子，叫风雅棠。”

戴明楼的表情很精彩。

像一台高速运转的仪器突然接收到了一个超出预设范围的数据。

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干果，站起来，走到石缝前，朝沙棠树的方向看。

从这个角度，只能看到树冠的一角。

浓密的枝叶间，隐约有木屋的轮廓。

露台边缘挂着几串风干的野果，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
“风雅棠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然后他又看了一会儿。

“原来我喜欢这样的女人啊。”

他转过身来的时候，嘴角挂着一种很淡的笑意，带着几分自嘲，又有几分说不清的玩味。

戴罪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戴明楼靠在石壁上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，看着洞顶。

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散，眼神却变得深了。

“沚水泠泠棠树下，细听风雅起高台。”

戴明楼念完这句，靠在石壁上，目光还望着沙棠树的方向。

戴罪等了一会儿，见他没有下文，忍不住问：“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
戴明楼没回头，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你没听过？”

戴罪摇头。

“明代杨瑞云的《浮邱八景·其四·大雅堂》。”

戴明楼说，语气随意，“杨瑞云，字肖韩，南海人，万历二年的进士，官至户部主事。这组诗一共八首，写的是浮邱山的八处景致，大雅堂是第四处。”

“是不是很应景？”

戴罪听着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
“你……”戴罪盯着他，“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？”

戴明楼哈哈大笑。

那个笑声在石穴里回荡，把角落里那只竹筐震得微微发颤。

戴罪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放松，甚至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得意。

“你上当了。”戴明楼说。

戴罪：“……”

“我的确是失忆了。”

戴明楼收了笑，但嘴角还挂着弧度，“但失忆只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和经历，并非看过的书、电视剧、掌握的技能都不记得。”

他伸手从旁边拿起那根新削好的木矛，熟练地转了个枪花。

“我会叉鱼，会搭庇护所，会识别方向，会磨刀，会设陷阱。这些都是技能，不是记忆。我记得怎么用，只是不记得在哪里学的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同理，我记得小李飞刀，记得古龙，记得电视剧台词，记得所有我读过的书和看过的东西。我只是不记得自己是谁，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。”

“你居然不知道这一点。”

戴罪看着他。
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诈我。”

“对。”戴明楼点头，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。

“你说你记得小李飞刀的典故，还认为我不该记得。”

“我就想诈诈你是不是没有失忆，没想到你直接就承认了。菜鸟。”

“……”

戴罪深吸一口气。

戴明楼笑了一声，没有再逗他。

他重新看向洞口的方向，目光穿过石缝，落在那棵沙棠树的树冠上。

“风雅棠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声音很轻。

“沚水泠泠棠树下，细听风雅起高台。”

戴明楼又念了一遍那句诗。

然后他说：“这名字起得真好。”

“姜还是老的辣。对吧。”戴明楼拍了拍戴罪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欠揍的得意。

戴罪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他被诈了。

被自己的父亲，用一个武侠小说台词，诈得干干净净。

“……行。”他半天才憋出一个字。

戴明楼笑够了，重新靠在石壁上，目光却变得认真起来。

戴明楼没有继续追问。他再次走到石缝前，朝那棵沙棠树的方向看。

“她似乎也对这里很在意，假装不经意路过好几次。”

戴罪走过来，和他并肩站在石缝前。

“我之前去找过她。我告诉她我住在西边石穴方向。”

戴明楼的视线从沙棠树方向收回来，落在戴罪脸上。

“你告诉了她，你住这里？”

“是啊，不过她说她的隐士牌适合单打独斗，不想和我们组队。”戴罪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
戴明楼的脸色沉下来。

“你还记得我们约法七章吗？”

“我记得。”

“第六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