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儿子犯错,父亲加倍(1 / 2)青竹殿下
姬钊挨完打的第二日,戴罪起得很早。
他夜里没怎么睡,脑子里反复转着姬陈描述的场景。
两个孩子缩在荒野的矮树下,狼群围拢,十岁的姬钊拔出短剑横在身前,手在抖,剑尖也在抖,但没有跑,没有丢下姬安。
那个画面让他后怕,也让他心口发紧。
他给姬钊上了药,又守了半夜,回到寝殿时天边已经泛了青。
他坐在案几前,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,手里握着笔,但一个字都没写。
戴罪揉了揉眉心,正打算站起来去洗把脸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姬陈推门进来,少年面色发白,行了一礼便开口:“大王,父亲请您过府。现在就去。”
戴罪看着他的脸色,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,经过姬陈身边时停了一步,“你父亲怎么知道的?”
姬陈低着头:“昨夜臣回去复命,父亲问了几句,臣……不敢瞒。”
戴罪点了下头,没再说什么,跨出门槛走了。
晨雾还没散尽,府门前的石阶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。
戴罪跨进院子的时候,看见周公书房的门开着,里面亮着灯。
这个时辰,老人已经端坐在案几后面了。
戴罪走进去,在案前站定。
周公没有抬头,面前的案上摊着几卷竹简,左手边压着一只木匣,右手边搁着那柄竹戒尺。
那把戒尺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浅金色,竹纹清晰可见。
“坐。”
戴罪在案几对面跪坐下来。
“王昨日罚了钊儿?”
“是。”
“多少?”
“用手,二十。”
周公微微点了一下头,然后他从案角取过一卷薄薄的竹简,推到戴罪面前。
戴罪低头一看,是召公府上递来的家信,上面详细记着姬安那孩子被罚的经过。
召公写道:姬安身为臣子带王子涉险,罪加一等,已用戒尺笞臀三十,令其卧床三日自省。
周公将竹简收回,搁在案角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戴罪脸上。
“王知道臣为什么请您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戴罪垂着眼,“钊儿犯了错,是侄儿没教好。‘子不教父之过’,侄儿认。”
“认就好。”
周公停了一下,话锋转了一分。
“但臣要问王——钊儿为什么犯这个错?”
戴罪抬起眼来。
“王方才说‘子不教父之过’,这话不假。但王要仔细想想,钊儿犯的到底是哪一条?”
周公从案角拿起那卷召公的家信,指尖在竹简边缘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钊儿是王子,姬安是伴读。姬安带钊儿出宫,是臣子带主上涉险,这是姬安的错,召公已经罚了。但钊儿为什么会跟着姬安出宫?因为姬安说了一句‘城东有片荒地,开满了紫花’。钊儿就动了心,说‘你带我去看看’。”
周公顿了一下,把竹简搁下,目光沉了几分。
“王子听说某处有花有鸟有野兔,就跟着伴读跑出宫去,王觉得,这是该有的反应吗?”
“换成寻常人家的孩子,兴许是。但钊儿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,他是王子,是未来的天子。”
“有句话流传很久了,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,百金之子,立不倚衡。”
【家中有千金的富家子弟,不会坐在屋檐下,以防瓦片掉落砸伤自己;家中有百金的子弟,不会倚靠在车辕的横木上,以防失足跌落。比喻身份尊贵或富有的人非常爱惜自己的身体与资产,懂得规避风险,不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。后来也常用来劝诫人们要珍爱生命,做事谨慎,防微杜渐。】
“这个道理,王给钊儿讲过吗?”
戴罪坐在对面,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他讲讲上有所好下必甚焉,讲领导者要记路,讲同伴受伤要求救。
但他确实从来没有告诉过姬钊“王子不能把自己置于不必要的险境中”。
他默认姬钊知道,或者觉得这孩子以后自然会懂。但他没有教。
“没有。”戴罪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侄儿没有教。”
“姬安带钊儿出宫,钊儿想都没想就跟了。为什么?因为钊儿从小在宫里长大,身边的伴读、女官、卫士,个个都顺着他的意思。”
“他要看鸟,就有人带他去看鸟;他要骑马,就有人给他牵马。他习惯了。他习惯了所有人顺着他的意思,所以当姬安说‘城郊有片荒地’的时候,他只觉得有趣,完全想不到‘我是王子,我出了事,天下怎么办’。”
“这种‘想不到’,是谁的责任?”
戴罪低下头。
“是侄儿的。”戴罪说,“侄儿没有让他明白,王子的安全不是他自己的事,是天下的事。”